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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尋見狀,沒忍住輕笑著搖了搖頭,招手讓春桃將酒拿進來放下,又給兩人一人塞了一方手帕:“好了,先擦擦眼淚再接著哭?!?
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失態,宋時窈埋頭接過帕子,輕飄飄地覆在面上,不肯讓旁人瞧見。
哭過之后,她說話還帶著鼻音,甕聲甕氣:“我原本是想著留在明天臨行前才哭的,但今日就把眼睛哭腫了,明天可怎么辦啊。”
安樂也被宋時窈的話帶偏,跟著著急:“啊,那怎么辦呀,要不要用冰敷在眼上試試?”
“這法子有用嗎?”
“嬤嬤之前給我用過,應該是有用的……”
孟知尋覺著驚奇,她們的關注點倒是偏得出奇一致:“你們兩個呀,難怪能玩到一塊去?!?
宋時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慢慢平復好心情后,方才轉回之前的話題。
她拉過安樂的手鄭重其事,眸眼清亮,閃爍著微光:“安樂,不論你相不相信,我一點都不怪你,相反,我很慶幸有你在。魏然如何行為是他的事,我的朋友勇敢地喜歡上一個人從來都沒有錯。”
“窈窈……”安樂抬手抱住她,柔聲道,“我不該瞞你這么久,之前也有過幾次想告訴你,但一直沒能說出口,直到真正放下,不再喜歡他的時候,我才敢給你說?!?
“沒關系,我一直都在,你無論什么時候想說都不會遲?!?
與安樂敞開心扉聊完一場,將她近日異樣的根源都已了然,宋時窈壓在心頭的郁結才終于散去。
是夜。
在上京的最后一晚,宋時窈不知為何卻輾轉難眠,久久未能睡去。
她從沒有離開過上京,從前只做宋府千金時,對于生于斯長于斯的故土,她自然不會想著要離開。
只有在前世嫁進清遠侯府后,宋時窈才短暫地萌生過逃離的瘋狂念頭,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拋開所有的一切重新開始。
可若說真正付諸實踐,這次終究是實打實的頭一遭。
“睡不著?”
陸淮序的聲音自身后響起,宋時窈也不裝睡,裹著被子轉身,看向他,他眉眼間已有倦意。
這段時間,他四處收集庸城的消息,忙得腳不沾地,應該已是疲憊不堪,宋時窈擔憂道:“我是不是翻身動靜太大,吵到你了?”
陸淮序搖頭,把人攔腰摟過:“我也睡不安穩,不如說說話吧。”
宋時窈從善如流地湊近,枕著他的胳膊,沉默半晌,卻不知說些什么。
“陸淮序,上輩子,安樂怎么樣了?”許久后,她才遲疑問道。
宋時窈一直避免從陸淮序口中過問旁人未來的命運,她向來覺得自己無權窺探別人的人生。
可今夜,許是日間殘留的情緒上頭,宋時窈忍不住還是開了這個口,她迫切地想知道,在被自己忽視的暗處,安樂過得好不好。
如果易地而處,前世處于那個情形下的人是宋時窈自己,她不一定能做到如安樂這般,了無痕跡地掩飾住自己所有的傷心難過。
“安樂是公主,有陛下護著,過得不會差?!标懟葱虿黄婀炙龝@樣問,對今日的事情顯然也略有耳聞,“今天安樂來找你說了什么,眼睛現在還紅著?”
手指撫過宋時窈的雙眼,輕輕給她按捏。
宋時窈舒服地闔眸,慢慢啟聲:“說了一些我從前不知道的事情。我也是今天才發現,身為朋友,很對不住安樂?!?
宋時窈不清楚陸淮序是否知道安樂與魏然的事情,念及這終究是安樂的隱私,對他也只是含糊過去,沒有細說。
還好陸淮序并未追問,靜靜地聽著。
“上輩子,我好像錯過了很多東西。”宋時窈聲音很輕,堪堪落在耳邊,“比如你,比如孟姐姐,比如安樂?,F在想想,好像挺遺憾的。”
陸淮序:“沒關系,現在你都有了,往后還會有更多?!?
宋時窈莞爾,環住腰,把臉埋進他的胸膛蹭了蹭:“那我可能是用盡了上輩子所有的運氣,才能換來今生的這些幸運?!?
兩人相擁而眠,臥房中暖意融融,宋時窈也逐漸被催生而出的睡意籠罩。
半夢半醒之際,她忽然喃喃出聲:“陸淮序。”
“嗯?”
“沒什么,就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聽到陸淮序應聲,宋時窈才終于安心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任憑困意席卷,陷入夢境。
燈燭無意間被熄滅,宋時窈卻整夜好眠。
此去庸城路途遙遠,任期又緊,翌日清早一行人辭別親友后便匆忙趕路。
宋時窈為此行攢了不少游記,專門留著在路上看,每到一個地方就翻出對應的游記來,挨個比對。
遇到好玩好看的,全都記在信中,一封又一封地送到孟知尋和安樂手中。
馬車一路向北,越近庸城便越發荒涼,風雪中逐漸夾雜黃沙,拍打在臉上,仿佛能劃出道血口。
宋時窈的興致總算降了下來,面對飛沙走石,她實在不能昧著良心說此處好玩。
第67章 鶯燕
庸城地處偏遠, 前幾任知縣并不作為,只顧勾結豪紳撈油水,致使此地魚龍混雜, 民不聊生。
宋時窈不曾來過,只略有耳聞。直到初次踏上庸城,被當地獨有裹挾著沙雪的北風迎面一吹, 才吹得她真正看清楚這座城池。
幾乎破敗得談不上是座城池, 入眼盡是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