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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也只能裝傻充愣:“這樣嗎,我當時竟沒注意。也有可能是魏夫人近日操勞過度,我都沒認出來。”
方氏門第不高,祖父商賈起家,前生最喜歡向旁人炫耀的便是自己嫁了個好人家,成了清遠侯府堂堂正正的少夫人。
她看重名譽地位,縱然對魏大的行徑也有諸多不滿,始終還是一忍再忍,把魏大看得比自己的命都要緊。
兩人成婚多年未有孩子,雖說問題大概率出在先天不足的魏大身上,但魏老夫人從不覺得是自己兒子的不是,只想法設法地給方氏尋醫(yī)問藥,還順道給魏大納了幾房妾室。
前世的方氏,無疑是可恨的,但重生后的宋時窈以局外人身份再去看時,卻覺得她也分外可憐。
清遠侯府忍氣吞聲多年,一舉一動都讓魏老夫人不滿,臨到頭,宋時窈嫁了進來,她好不容易得以喘息。而魏老夫人的默許更像是贊揚,終于有件讓婆母滿意的行為,她只能抓住這根稻草。
方氏面色僵了僵:“我們這種人,哪里比得上世子妃,嬌生慣養(yǎng)著長大,心里一個不如意就能輕而易舉地讓人去了北境。都不知遠隔十萬八千里的苦寒之地,我那小叔如何了?”
說來說去,竟然是為了魏然。
宋時窈心中大致明白,方氏多少是知道些內(nèi)情,她今日來找自己的不痛快,八成是魏然被貶魏大昏迷,這段時日魏老夫人對她都沒什么好臉色的緣故。
“魏夫人這話未免嚴重了,且不說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人,不懂什么北境不北境的。”
宋時窈不想跟她多說,方氏目光短淺,滿心滿眼只有一個魏大和清遠侯府,再扯下去毫無益處。
至于方氏的下場,宋時窈回憶了下前世,想必無需她推波助瀾,方氏也會自食惡果。
說完,她目光淡漠地掃視過方氏疲倦不堪的面容,也不多留就要與孟知尋和安樂離開。
但方氏不依不撓,竟上前抓住了宋時窈的腕子,用了十足的力氣,手勁頗大捏得人生疼,目露兇光。
宋時窈想起前世方氏扭曲的臉,下意識就要甩開,可最終無果。
這么多人面前,方氏必然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宋時窈心中有底氣,冷情的目光回視,沒有動作,只平靜開口:“魏夫人這是做什么?”
果然,方氏扣在宋時窈腕上的手松開,莫名笑了下,聲音很輕,只有她們兩人能聽見:“想跟世子妃提醒一句,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往日的我也沒想到今天的魏家是何模樣。還希望世子妃高抬貴手,給清遠侯府留條活路,就當是給日后積福。”
宋時窈聽得奇怪,清遠侯府如何,跟她有什么關系,從頭到尾都是魏然咎由自取。
重生之后,除過與自己相關,必須要改變的節(jié)點以外,宋時窈從未干涉過與清遠侯府有關的任何事,何來高抬貴手一說?
宋時窈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同樣低聲回道:“謝謝魏夫人提醒,但你可能誤會了,我從來都沒關心過清遠侯府的事,更別說插手。魏夫人找錯人了。”
說完,宋時窈退開一段合適的距離,頂著眾人好奇的目光禮數(shù)周全地跟方氏告辭離開。
方氏盯著她離去的背影,想起剛才宋時窈的輕描淡寫,心中最后的火苗被滔天的絕望覆滅,她已經(jīng)走投無路了,不然,怎么可能會低聲下氣地來求宋時窈。
*
孟知尋體貼,只要不主動說,她從來不過問身邊人的事情,如今只一心撲在科舉上。
可安樂不同,再加上某些不可言說的緣故,她對清遠侯府的事更是額外關心。
才剛走開就趕緊問宋時窈:“窈窈,剛才方氏都同你說什么了?”
宋時窈如實回答:“她好像誤會了,以為清遠侯府衰落失勢的根本原因在我,勸我做人留一線。”
安樂聽完也不由語塞片刻:“她……”
但方氏找她說的這些事卻剛巧側面透露出一個訊息,清遠侯府這段日子并不好過,而且正有幕后推手刻意為之,要將清遠侯府步步逼進絕路。
不知是前世宋時窈沒有察覺,還是今生變了太多,有關清遠侯府之后的事情,她竟沒有絲毫頭緒。
宋時窈心中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前世今生,沒有察覺到孟知尋與安樂已落在了身后。
孟知尋搭上安樂的肩,默默安撫:“還好么?”
但安樂只愣了下,就輕笑著搖頭:“知尋姐姐放心吧,其實,我早就想通了。我未必真有多喜歡他,只是這些年關注魏然成了習慣,雖然一時半刻改不過來,但現(xiàn)在聽到他的消息已經(jīng)不會有多少波動了。”
孟知尋頷首:“只要能向前看,一切都好。”
二人落在后面緩緩踱步,不多時,卻與宋時窈走散了,只能先去馬場。
說是秋獵,但真正下場的世家勛貴們卻沒多少,往日都在上京城中細皮嫩肉地養(yǎng)著,射箭頂多就會射個草靶,騎在馬上更不必說,沒射到同僚已是感天謝地。
女眷已在周圍落座,孟知尋與安樂找了圈,在嘉川長公主身側瞧見了宋時窈,這才放心。
所謂比試其實也只是做個面子功夫,真正精于騎射的武將都不大樂意下場。
一來是覺得與一群花架子的世家子弟比試實在丟份,二來若是眾目睽睽之下贏了少不得遭人記恨,輸了更是無地自容,左右難為,不如不去。
是以,每年秋獵的賽馬騎射環(huán)節(jié)瞧著都很是無聊。
往年魏然在上京時,圣上最后還會特意讓他下去露一手,給上京的紈绔們長長眼。可今年,魏然不在,比之前還要無趣。
宋時窈才坐下不久便開始哈欠連天,念著體面強忍了好幾個,眼淚都硬生生被憋了出來。
后來還是嘉川發(fā)覺異樣,不忍看她強撐瞌睡實在辛苦,給皇上說了聲,便讓春桃趕緊將人帶下去休息。
宋時窈都是如此,安樂更是覺得沒意思,見她走人,自己也找了個借口溜之大吉。
秋意深濃,云影散去后的碧空如洗,野草尚青中帶黃,前幾日秋雨陰潮又打落滿地飄零的枯葉,泛著一股衰敗的凄冷。
安樂不常來獵苑,對周圍也不怎么熟悉,只甩開隨從,在附近隨意溜達散心。
她同孟知尋說的都是實話,她已不再喜歡魏然,目光悄悄跟隨在魏然身后這么多年,他始終無動于衷,她好歹是個公主,犯不著為了一個魏然一而再,再而三地低聲下氣。
魏然,不過就是她年少不懂事的一時沖動。
安樂放空心思,踩著枯葉一路走過,再回神時,已到了荒涼僻靜處。日落西斜,天色微暗,為了免得父皇和下人們擔心,安樂轉(zhuǎn)頭,正要原路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