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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忽來,魏然瞇著眼望了下遠處,又是北境多見的沙暴,好在他未雨綢繆,獵雁前便在周圍探出了一處可供人避難的洞穴。
他反手牽過馬,循著記憶找到洞穴,跟孫華一同避了進去。
北境風大且刺骨,才是九月的時節就已經天寒地凍,遠比不得上京城的風光,春去秋來,夏暑冬寒,各有景致。
魏然自小在這種黃沙席卷中待慣了,本不覺得有什么,但今日聽下屬忽然提及上京的事,他竟有些懷念。
上京的景,上京的清遠侯府,跟魏然沒有瓜葛,不值得留戀,唯獨有個上京的人,他始終放不下。
洞外狂風大作,一時半刻停不下來,偶爾飛進沙礫打在臉上,如同尖刺般錐心入骨。
獵獵風聲響在耳邊,魏然尋了處石頭坐下,雙手搭在膝上,似是閑聊:“她……如何了?”
主子口中的她是誰,孫華再清楚不過,但想到上京這兩日的事,猶豫了片刻才敢應聲:“宋姑娘如今,已是國公府的世子妃了。”
魏然動作一頓,眸光停在面前的黃沙地上,洞中光線幽暗看不清神色,只聽他恍惚著輕嗯道:“她何時成婚的,我怎么都沒聽說?”
“九月十四的婚事,剛巧是昨日。”
“昨日啊……”魏然喃喃重復了一句,忽而又自嘲道,“忙著軍營和清遠侯府的事,都忘了給她送上賀禮。”
賀禮。
孫華想到什么,下意識瞥了眼地上剛被獵下來的一對大雁。
察覺到他的動作,魏然嗤笑:“我不至于送這種東西去膈應陸淮序,她看了怕是也會不高興。”
頓了頓,又接著道:“罷了,不論我送什么她應當都不會喜歡,不必白費工夫了。”
孫華沒作聲。
許是在這種天氣下,魏然無聊,在軍營中又難能有個可以推心置腹說話的人,見到孫華,說得便有些多。
“宋時窈,我偶爾都疑心她是不是得了什么天助,除了清遠侯府,我就沒在誰身上下那么大的功夫,結果,她半點都沒入局。”
“不過她嫁給陸淮序也好,國公府能庇護她一生長安,不受風雨。我這種前途未定的日子,她若真的跟了我,我倒是會舍不得。”
孫華開口:“現在雖然艱難,但主子注定是要成大事的人。”
魏然撣了下衣服上的沙塵:“成與不成皆是未知,誰都說不準。她那樣一個千金掌珠,受不得苦。”
說來說去,還是繞不開宋時窈。
本以為魏然對宋時窈上心,是為拉攏宋府的權勢,可后來再看,倒像是動了真情。
但孫華想不明白,一個只會繡花吟詩的姑娘家,把魏然根本就不放在眼中,究竟能有什么好。
值得魏然在她身上費盡心機,甚至落得被貶出京的下場,險些前功盡棄。
可他從未問過。
靜默一陣,孫華才啟聲:“自主子離京后,安樂公主時常登上城門,遠眺北境方向,偶爾也會遠遠地躲著瞧清遠侯府。公主她,還是對您舊情難忘。”
魏然想起那日鼓起勇氣抱住他的小公主,紅著眼控訴他有如何不好,卻硬是不讓打轉的眼淚落下來。
安樂對他的心思,魏然并非一無所知,他向來謹慎,每逢宴席,安樂時不時瞟向他的眼神,瞞得過旁人,但瞞不過他。
廣弘寺之后,他為演一出苦肉計,得了風寒后刻意沒吃藥,就是為了讓著病撐得時間長一些。
世人總喜憐弱,他裝了這么久,就是要讓眾人對魏老夫人的口誅筆伐多一些,如此,他后面的事做起來就方便。
知道他患了風寒的人不少,除過早已吩咐過下人不許給他用藥之外,安樂是唯一一個不知情,卻肯為他送藥的人。
是了,那天孫華把藥拿進來時,他便猜到是安樂,后來一打聽,她那兩日果然專程進宮尋太醫,開了專治風寒的藥。
安樂待他的確用心,可他們二人,還是做過客的好。
“她是公主,若想看便由著她去吧。”
魏然不置可否,淡淡應道。
風聲漸小,魏然絕情起來也是真絕情,不再提起安樂,只吩咐道:“沙暴停了,我得趕回軍營,你也盡早找人送信回京,時刻注意清遠侯府的動靜。”
面容疏離冷峻,仿佛剛才說起宋時窈時的溫柔卑微都是錯覺。
孫華垂眼:“是,屬下立馬去辦。”
魏然翻身上馬,迎著最后一縷如血殘陽踏向遠方,最終消失在視線盡處。
時有北風掠起沙礫,席卷而來吹進眼中,眼前一片枯葉因風盤旋,轉了幾道彎直上長空,漸黑的天幕下,宋時窈伸手接住了凋零的枯葉。
天涼了,春桃給她加了件外衫,勸道:“姑娘,您在這站了好一會了,不如我們回屋等姑爺吧。”
宋時窈捏著那片葉子,眉眼間擔憂,見四下無人才對春桃說出:“我有些害怕,總想著這是一場夢,太不真實,而陸淮序還一直瞞著我各種各樣的事,我實在是不能安心。”
春桃安慰道:“姑娘,姑爺讓人留話了,他只是出門辦點事,您不必這么憂心。”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才會讓他每月十五雷打不動地去做,甚至連新婚第二日也是如此。”宋時窈嘆了口氣。
“春桃,我不想猜忌枕邊人,瞞來猜去,早晚有一天會耗空心思。”
她不是多聰明的人,有些時候甚至會比較遲鈍,做不到洞察人心,旁人不必說,可跟身邊的人,宋時窈不想兩人之間過多欺瞞。
無論是什么事,直說便可,她受得住真相,何苦非要同床異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