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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糊涂嗎?
不,他比誰都清醒。
這次,是他贏了。
魏然苦心籌謀數年,算計良多,老侯爺離世,他廢了魏家大郎,整個清遠侯府還能有半分榮光全倚仗他魏然一人。
可如今經此一遭,宋陸兩家合力圍剿,魏然倒臺,清遠侯府便名正言順地永無翻身之日。
他贏了,贏得徹底。
但有得有失,他徹底將那個人推到了自己的對立面。
有那么片刻時分,魏然曾動搖過心思,他想過,其實輸了也無所謂,他竟期待自己的這些陰詭計謀永遠不要被旁人發現,這樣他就能順勢將她娶回家,呵護她,珍愛她。
輸了便輸了,對清遠侯府,他還有千種百種的法子,不一定非要借宋家之手。
夜深人靜不為所知的時候,魏然曾這樣卑鄙地期待過。
可惜,宋時窈竟出乎意料的厲害,陰謀算計騙不過她,坦坦蕩蕩提親亦無法動搖。他幾乎在她身上用盡了所有的心思和手段,卻無一成功。
看來,她是真喜歡陸淮序。
心頭冒出這個想法時,魏然感受到了胸腔漫上苦澀,凝成了眼角化不開的濃稠。
郭松終究是說錯了,他怎么可能總有法子呢,面對宋時窈,這身卑劣而流淌著陰謀的軀體,能有什么打動她的資格?
其實,她能得償所愿也好,陸淮序是個不錯的人,清風朗月,世人稱頌,遠好過自己,滿身泥濘,骨性卑劣。
陰沉之下,魏然接受了自己的結局。
魏然慣會使苦肉計,連一點小小的風寒都不會放過,將許多人騙得團團轉,博人心軟。說話做事又格外有風度,是以在朝中人緣不錯,惹得不少人為他上書求情,言辭懇切,字字泣血。
圣上決斷猶豫,遲遲拿不下主意,一邊是追隨多年的老臣,一邊是軍功顯赫的寵將,他光是取舍便廢了功夫。
在此期間,魏然被押入地牢,聽候處決。
而轉機出現在第三日,西北駐軍上報,烽煙再起,蠻夷入侵。
為魏然求情的臣子更是找到了借口,趁著當口上奏,朝廷正值用人之際,勸圣上開恩,給魏然戴罪立功的機會。
圣上沉吟半晌,最后竟也允了,將魏然削官奪爵貶至西北抵抗蠻夷,即刻出發。
宋時窈知道這個結果時,是郭松前來宋府尋她,躊躇道:“魏然他是真心喜歡你,如今他便要走了,這一去死生不知,宋姑娘能不能去送送他?他最后想見的人,應該是你。”
聽到這個請求,宋時窈一聲冷笑,懷中還抱著剛從陸淮序那里接回來的小白:“喜歡?你在跟我說意圖殺我父母的兇手喜歡我?郭公子真會開玩笑,他不死已是圣上開恩。”
說完,拍了拍小白的腦袋,對春桃吩咐:“送客!”
語氣冰冷,毫不客氣。
郭松搖頭嘆息,他早就想到了這個結果,并不感到意外。
魏然離京之時正值日暮,作為多年好友,郭松前去送他,只問了一句:“值嗎?”
他在牢中待了兩日,有些不修邊幅,揚眉,只說了一個字:“值。”
郭松卻憋著罵道:“值個屁,你用了那么多手段,人家連送你一下都不肯。你……糊涂!”
魏然不置可否,拍了拍他的肩,沒有再說什么。就在此時,越過郭松臉側,魏然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影。
小小的身影不顧儀態地匆匆跑來,氣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因跑得太急而喘得厲害,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郭松極有眼色地退到了一邊,給兩人留出空間。
魏然低眉,面前正急著彎腰喘氣的女孩子緊緊地抓住他的衣袖,生怕他離開。
他不知是什么心情,也彎下身子扶起她,然后跪下行禮:“罪臣見過公主殿下。”
安樂緊盯著他,氣息微喘,一字一頓地說出:“魏然,我們之前見過的。”
魏然沒有遲疑:“罪臣知道。”
聽到他的答案,安樂卻紅了眼,險些哭出來:“你明明不知道。”
“公主……”
不聽他說話,安樂又接著追問:“你喜歡窈窈,對嗎?”
魏然愣了一下,旋即一笑承認:“是。”
安樂落下一串眼淚,控訴道:“可你對她很壞,紅玉的事如此,綠竹的事亦然。”
她從孟知尋口中得知了全部的真相,從魏老夫人壽宴到綠竹下毒,一點點聽過去,聽到最后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敢想,宋時窈經歷這一切時究竟是多么無助。
“公主今日來是替好友討個說法?”
安樂沒有回答。
魏然輕輕勾起唇角,眼中流轉別樣的情緒:“我只是,為了心中所求。”
安樂立在原地還是沒有說話,面對矮自己一頭的小姑娘,魏然似乎是想起了心中那道不可觸及的倩影,透過她在向那個人溫柔告別:“山高路遠,就此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