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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窈帶著春桃回了國公府,馬不停蹄地就找爹娘詢問此事,頗不高興地問他們,為何這樣輕易就讓陸淮序帶她離開,難道不擔心他賊膽包天對自己不利嗎?
她阿娘卻看得很開,同她解釋:“原是我忘了告訴你嗎?嘉川昨日托人來信給我,說是國公府今日要接一位遠道而來的表小姐,但淮序是男孩子,她又隔了輩分,同齡人中安樂在宮中侍疾,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你合適。想請你幫個忙,在路上同她說說話解解悶,免得她初來乍到不自在。不然,再怎么說你也是我女兒,為何要讓淮序那小子將我家未出閣的女兒帶走?”
原來是嘉川長公主的意思。
宋時窈聽到前面火氣便消了一半,聽到最后,火氣更是消得無蹤無跡。
就是,她的阿娘才不會對她這么薄情。
宋時窈喜滋滋地湊到阿娘身邊,討好地蹭了蹭。
唯獨她阿爹眉頭深皺,很是憂愁。
這孩子這樣好哄,萬一以后受了欺負可怎么辦啊?
思來想去,還是決定以后將給宋時窈擇婿的標準再定高些,譬如陸淮序這種,為人確實優秀卻時不時惹得女兒生氣,將他當作一個年輕有為的后輩尚可,為婿嘛,便不大行。
宋父深以為然地暗自點點頭。
這廂,陸淮序尚且不知宋家發生之事以及宋父心中所想。
其實自宋時窈溜下馬車時他已然察覺,但想著適才在江邊時她的臉色不大好,今早又并非自然醒,只以為是她依舊犯困在使小性,便也不多攔。
對孟知尋打了個招呼后就跟在宋時窈身后瞧著她進了宋府的大門才返回。
孟知尋是國公爺已故阿姊唯一的女兒,自然看得珍重些,嘉川長公主和國公爺難得在門口相迎。
來人娉娉裊裊下車,見這陣仗自然是一驚,哪里有讓長輩在府外候著她這個小輩的理,慌忙上前行禮:“知尋見過舅舅舅母,如此勞煩舅舅舅母,知尋實在心中難安。”
嘉川將她扶起,早就聽聞孟知尋的遭遇,目光中透著憐愛:“好孩子,這一路受苦了。”
說罷,一行人緩緩向府中行去,國公爺時不時地詢問幾句她的近況與行路遭遇以示關愛。
陸淮序卻不大關心這些,落在后面神色淡淡,只聽他們聊,并不怎么搭話。
直到進了內堂,嘉川終于忍不住,放慢幾步揪住他,低聲道:“窈窈呢?我記得是特意請她幫忙與你一同去接的知尋啊?”
陸淮序風輕云淡:“她回宋府了。”
嘉川蹙眉:“你怎么不將她帶到國公府來,我還特意做了窈窈愛吃的糕備著。”
陸淮序卻不置可否:“她應當是不大樂意吃你做的糕。”
“不應該啊,上次她分明很喜歡……”說到這,嘉川反應過來這小子是在胡謅,暗指她的廚藝,當即瞪了他一眼,“你好好說!”
陸淮序沉默了,其實他也不太清楚,宋時窈溜回宋府的路上蹦蹦跳跳,精神十足,他之前的推測看著就不怎么對。
思及她在江邊暗暗與自己鬧脾氣的事,或許,她只是單純地見不得他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嘉川:傻兒子,我都這樣制造機會了
第15章 疏遠
自那日見了孟知尋后,宋時窈很少再去陸淮序的書房晃悠,他桌上的那只筆架連同紫毫筆已一連多日未曾挪動過地方。
幾天沒見到她人,陸淮序以為是宋時窈出了什么事情被絆住了腳。
但待他尋來府中的下人一問,方得知宋時窈一如往常,每隔兩三日便來趟國公府,只是刻意挑了時間,趁他不在時過來,又在他每日下值回府前離開。
他摸不準宋時窈在想什么,但顯然,她最近的舉動不大正常。心里不免擔憂,亦去宋府找過她幾次,但無一例外,都被她用各種各樣的借口搪塞回去。
至此,陸淮序終于確定——她在躲著他。
是從前冷戰鬧再大的脾氣都不曾有過的情況。
意識到這一點的陸淮序面色微沉,眼底瞧不出什么情緒,良久后卻也只能無可奈何地長聲一嘆。
那是陸淮序第三次去宋府尋宋時窈,專門攜了幾本她平日喜歡的游記,檐下淅淅瀝瀝落了場春雨,籠著蒙蒙的一片霧,景色皆看不大真切。
當春桃再次從宋時窈口中聽到她不愿見陸淮序時,這位終日侍候在身邊,卻也參不透她想法的貼身丫鬟終于難得遲疑:“姑娘,這已是陸世子近日第三次來尋您了,為何還不見呢?可是又生了什么矛盾嗎?”
宋時窈正半倚在榻邊,手中握著一卷話本,聽窗外雨聲時大時小地敲在青瓦沿,沉吟半晌,才垂首:“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大好。”
朦朧的嗓音于雨霧間散盡。
春桃疑惑:“有何不好?”
宋時窈抬眼將窗外的連綿細雨收于眼底,略略嘆息:“春桃,其實你之前說得不錯,我們都不是從前的孩童了,如今年歲見長,若還是不避諱,恐怕會出現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說著站起身來,探手接了幾滴涼絲絲的雨珠,聲音有些飄忽:“以前是我無知,不曉得人心中那樣多的彎彎繞繞,這兩日經知尋姐姐提點又看了許多話本才明白。需知人心其實并不怎么大度,不論是敵是友,尋常人都是不大愿意瞧見自己的未婚夫婿周遭圍著個別的女子,無論這人究竟有沒有旁的心思。”
“知尋姐姐是國公府未來的世子妃,雖然眼下對我并不怎么排斥,我每次去尋她玩時,她亦輕聲細語溫和相待,但不管怎么說,她心中總歸是并不樂意看見我與陸淮序單獨相處的。我們也到了該避嫌的時候了。”
雨滴順著羊脂玉般的皓腕滾落,攜一路涼意,宋時窈說著憶起那日與孟知尋的對話。
當時的她尚未意識到自己平日里與陸淮序的相處并不大妥當,許是自小便習慣了,并不覺得有何不對。
宋時窈那幾日一是受嘉川長公主所托多與孟知尋相處,二則她自己也樂意交這個朋友,每每去國公府,從之前的直奔陸淮序書房變成了先向國公府的下人打聽:“知尋姐姐呢?”
二人頗能聊到一處,于話本更是很有心得,興味相投,她最喜歡那位沉舟居士的話本,孟知尋幾乎全都看過,對某些情節還時不時能道出幾分別樣的解釋來。
直到那日她帶著沉舟居士最新一冊的話本,同她虛心請教為何另外一個男性角色當不得男主人公。
孟知尋修剪著手邊的花枝,想都沒想便柔柔啟聲:“他身邊那樣多鶯鶯燕燕卻來者不拒,早就失了做男主人公的資本。時興的話本中對其中角色的要求或許更嚴苛些,可最起碼也得曉得避嫌不是,慣來三心二意的又如何同一人終成眷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