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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學堂,其實不過是國公府請來指點陸淮序明年秋闈的大儒,在國公府內尋了處教授的地方,學生也只有他和宋時窈兩個人。
自從前幾天他對宋時窈的那份詩給出“不過爾爾”的評價后,宋時窈便不再搭理他,碰面也是各走一邊,刻意避開。
聽她身邊的小丫鬟春桃說,這幾日夜里,她一直將自己關在屋里琢磨推敲,直到子時才睡去。
室內光線昏暗,但陸淮序還是看清了她眼下隱約可見的烏青。
宋時窈性子執拗,尤其是對待學業,盡管她不參加科舉,卻比他見過的任何學子都要上心專注。
陸淮序眸色復雜地盯了她半晌,宋時窈依舊坐在原處不動如山。
一聲嘆息,隨著傘尖的水珠落下,于淺水洼內激起一層漣漪,一圈接一圈地慢慢蕩開最終化為平靜。
“你就真這么喜歡?”
清冽的聲音由遠及近,應當是兩人還在鬧別扭的緣故,他今天的語氣聽起來格外低沉清冷。
宋時窈仰首,臉頰微鼓,分明還是在賭氣:“那可是我花了整整一個月,思索推敲,嘔心瀝血之作,你怎么能一句不過爾爾就打發了。”
“真以為自己有多厲害啊?!彼螘r窈越想越煩躁,不再瞧他,低哼一聲又垂眼埋入了書堆。
陸淮序沒有立即應聲,沉默良久后,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抑住所有不合時宜的情緒與念頭:“我覺得他如何不重要,宋時窈,重要的是你覺得他怎樣?!?
他握在傘柄上的手收緊,指骨微微泛白,藏下了無數洶涌。
可這一切宋時窈沒有看到,擲地有聲:“我偏生覺得它是此間第一流!”
“既然如此,又何必讓我看?”陸淮序面沉如水,聲音卻極平靜,“你若真心喜歡,便放手一試?!?
那年屋外的雨沖刷了兩人大半月的冷戰,亦淹沒了陸淮序所有不該有的念頭。
陸淮序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當初讓她放手一試的人是他,如今后悔的人還是他。
活了這么多年,一舉一動都不曾有過任何差池的人,頭一次感到曾經的自己在那年的瓢潑秋雨中被雨淋蠢了腦子,犯了一場彌天大錯。
如今面對宋時窈,他實在沒有勇氣再任由其發展下去,前世的死局,不必再來一次了。
哪怕,她從今往后一直怨恨自己,也無所謂。
只要她還在,一切,都無所謂。
半晌,宋時窈無奈地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你到底怎么了……”
不等她說完,陸淮序便回過神來,語氣微涼:“人生分定,不必強求,有些東西又何必執著長久。”
這又是什么跟什么?
宋時窈被他說得一懵,沒能理解他話中的前因后果,剛才還說自己前兩年寫的那幾首詩,怎么轉眼又扯到了人生感悟?
莫名其妙。
宋時窈暗自腹誹,陸淮序總是這樣,高深莫測起來她總需要琢磨上兩三天才能悟出他話中的本意,生怕有話直說累到自己。
于是,早已習慣的宋時窈也不再多想,拿著陸淮序給她的后半卷《獨文集》便起身離開,揮揮手作辭,留他一人獨自高深莫測去。
宋時窈回到宋府時已是暮色四合,陪父母用過飯后,又一頭扎進了書房。
從書案最近的地方翻出一本書冊,單純的藏青色書封,不見書名作者,翻閱幾下,其中都是宋時窈的筆跡,親手一一整理摘抄,仔細裝訂保存,可見用心。
她翻到書冊的后面,提筆在空白頁上規規整整地默下三首詩作,最后一筆寫罷,提鋒收筆一氣呵成,終于滿意一笑。
春桃在一旁侍候筆墨,見狀問道:“姑娘為何非要找陸世子討論詩文?陸世子不喜歡便不喜歡,姑娘的詩文只要姑娘喜歡不就好了嗎?”
宋時窈卻搖搖頭,否認了春桃的說法:“不,一定要拿給他看。雖說我與陸淮序一直以來都不怎么對付,但他畢竟是個連中三元的死對頭,若能從他身上學到些什么也很值得。這叫臥薪嘗膽,取長補短。”
說著,待墨跡干后,宋時窈“啪”的一聲合上了那本無名書冊:“而且,我一定要讓他輸得心服口服,親口向我低頭認輸!”
春桃啞然,原來還是在和陸世子計較輸贏,不過,這樣的想法放在宋時窈身上,倒也見怪不怪。
“對了,剛才院內的下人說,您今日在國公府時,公主府那邊派人送了箱東西過來?!?
宋時窈精準地捕捉到春桃所用的量詞,不由好奇:“安樂?她送了什么過來?”
春桃支支吾吾,附耳悄聲道:“是一箱話本。還好老爺和夫人沒把箱子打開細瞧,不然這些話本怕是到不了姑娘手里?!?
話本?
居然還是一箱?!
雖說當今比起前朝,風氣已開放不少,可話本子依舊還是被視作非正經書。
宋家家風清正,對小輩教養頗為嚴苛,自然不許宋時窈接觸這些書籍,說來,旁人送她話本子,這倒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宋時窈找到安樂送來的那一箱話本,頓時吃了一驚,滿滿一箱全是各種各樣的話本。
她想起昨日安樂對她說的那些話:“你不是常說我表哥心機深重嗎,這些話本可了不得,里面比他精明的人一抓一大把。你多看看,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本以為只是說著玩鬧,不曾想她居然真的當真了。
而且這一箱全是安樂已經看過的話本子,宋時窈納悶,她究竟是攢了多久?!
【作者有話要說】
陸陸,但凡你多問兩句都不至于(無奈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