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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時窈實在惱火,但已來不及說什么,忙不迭地拎起裙擺,跟在他身后向府外的馬車跑去。
出于心急,宋時窈并未發覺,再次經過觀云池旁時,闊步向前的陸淮序刻意放慢了步子落于身后,伸手護在了她的外側。
春風乍起,袖擺交纏。
*
二人緊趕慢趕,到底是趕在開宴前到了公主府。
三月三,上巳節。
恰逢安樂公主的府邸落成,特意湊上這個熱鬧在公主府內大擺宴飲,早早引了一泓曲水,彎彎繞繞地環著園子,煞是可愛。
此回宴飲不僅是春日宴,更是開府宴,眾人得安樂公主邀約,都在前廳處興致勃勃地吟詩作對,曲水流觴。
宋時窈一踏進公主府的大門,就被安樂熱情相迎:“窈窈!”
安樂公主是皇上年齡最小的女兒,平日里最為受寵,可無奈宮內少有能陪她解悶的玩伴,只好時常出宮來尋年齡相差不大的表兄陸淮序。
這一來二去,和陸淮序倒是沒怎么親近,反而與他的死對頭宋時窈走得越來越近,無話不談。
“你怎生來得這樣遲,我可一直在等你……”
安樂親昵地挽過宋時窈,正要說些什么,抬眼卻看到了跟在她身后的人——陸淮序。
“表……表哥?”
這對冤家怎么一進門就撞上了?
安樂如臨大敵,原來的話在嘴邊斷了半截,覷眼宋時窈的臉色,悄悄移動步子插在兩人中間,將她護在了自己身后。
“表哥來得真巧,剛剛宴上正有人問你何時能到,不想我一出來便遇上了。表哥不如快去前廳吧,你那些朋友可都等急了。”
蹩腳的借口,刻意擋住的視線。
安樂極不想讓他們二人待在一處,生怕這倆在門口直接吵起來,那這場上巳宴可真就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她的這點小心思,陸淮序心知肚明,他微微頷首,輕嗯一聲。
眼見一場無形的危機被化解,安樂不由長舒一口氣。
可臨走前,陸淮序卻突然開口:“今日少飲酒,別到時候醉了又來尋我哭。”
宋時窈聞言,咻的一下從安樂身后探出腦袋,一臉忿忿。
他怎么好意思說?!
她耍酒瘋的謠言究竟是誰傳出去的他心里沒點數嗎。
“哼!不勞你費心!”
為來公主府赴宴,宋時窈在路上特意換上了那支安樂去年生辰贈她的海棠垂珠步搖。鬢邊海棠春色,隨她歪頭的動作而搖動,清脆泠泠,晶瑩輝耀,明眸皓齒,在陽光下晃得奪人心魄。
垂珠搖曳,陸淮序被那抹姝色吸引,她依舊生動鮮活,連生氣時下意識的神態都楚楚動人。
元和十四年略帶寒意的春陽下,陸淮序沉沉的眸光越過光陰與生死,堅定而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不是那具冰冷的尸體,而是生機活力的宋時窈。
還好,她只是宋時窈,是未被旁人陰詭心思算計,快活無憂的宋府小娘子。
心中某處無名的褶皺終于被撫平,陸淮序平靜地收回視線,由公主府的下人引去入席。
目送陸淮序離開,安樂不安地拽了拽宋時窈的衣袖:“你們倆又怎么回事呀,表哥才剛從定州回來就惹你生氣了嘛?”
“他不惹我生氣才不正常。”
宋時窈對此早已坦然,只一心瞧著安樂,多年未見,安樂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她不由囅然一笑,心中歡喜。
安樂不知道她的心思:“你被我表哥氣傻了嗎,做什么一直盯著我傻笑?”
“他哪有那個本事,要氣也得是我氣死他才對。”宋時窈煞有介事。
在這種事上都要爭個高低,看來是沒傻。
“你們倆真幼稚!”安樂無奈,拽著她往前廳而去,“你還沒好好看過我的公主府呢,待會宴席結束,我帶你四處走走。”
公主設宴,來往自然皆為世家權貴,但宋時窈還是沒想到,安樂居然將整個京城有名有姓的人家全都請了過來,高朋滿座,賓客如云。
宋時窈甫一坐定,忽然察覺一抹視線停駐在自己周圍,被窺視的不適感瞬間遍布全身。
她循著目光投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人頭攢動,嬉笑聲起,沒有任何異樣,她心頭一緊,只當是自己多疑。
陽春三月,臨水而宴,曲水流觴已是上巳節由來已久的風俗。
賓客環流觴池而坐,一盞盛滿飲酒的酒杯置于流水之上,隨流漂下,停在某人面前時,就必須飲下杯中酒并作詩一首,如若作不出便需罰酒。
酒盞隨水流而動,停在誰的面前得看天機,有時運氣不濟,一天下來都不一定能輪上一次。
是以,安樂便特意加了一項環節,流觴曲水只是第一輪,第二輪則是每人各賦詩三首,由公主府的下人統一謄抄展出,每人再各選最優的三首,最后看看究竟誰能拔得頭籌。
絲竹樂起,酒盞隨流而動,眾人興致高漲。
宋時窈卻有片刻恍惚。
前世嫁入魏家后,魏老夫人最不喜女子讀書,對宋時窈整日習書寫字的行事頗為不滿。
由于與魏然約定在前,委曲求全之下,宋時窈只能將所有的書冊束之高閣,再未碰過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