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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自魏然遇襲身亡后,此處便被深受喪子之痛的魏老夫人下令封了起來,不容任何人進出。
她又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況且……她分明被魏家所害,已經(jīng)溺死在了城外蕭瑟的江水之中。
“宋……宋姑娘。”
正要脫下宋時窈外衣的小丫鬟紅玉沒想到她會突然睜眼,頓時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聲音都有些顫抖。
許是將將醒來的緣故,宋時窈的腦袋昏昏沉沉,不甚清明,她強撐著沉重的眼皮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可是這一看,卻讓她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來。
宋時窈微微瞪大了雙眸,她與紅玉雖只見過一面,但這張臉卻早已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腦海中。
此人,是宋時窈半生噩夢的根源。
元和十四年,那時宋時窈還是待字閨中的宋府千金,恰逢魏家老夫人壽宴,母親攜她一同前去祝壽。
宋時窈本以為,一如曾經(jīng)十來年,此去不過是場普通的宴席,卻不料,就是這場壽宴,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
壽宴上,她一時貪嘴多吃了幾盞果酒,又被下人不慎用茶水打濕衣物,是以,魏老夫人特意派人引她去收拾一番。
可當她踏出宴廳后,還尚未走幾步路,便徹底失去了意識,等她再醒來時,卻發(fā)現(xiàn)自己正跟一個男人同臥一榻,衣衫不整。
宋時窈當即大驚失色,將昏睡中的男人一腳踢下榻去。
而這個男人,便是清遠侯魏然。
后來一查才知,那日,是魏府一個名叫紅玉的小丫鬟動了不該動的心思,將下作手段使到了魏然的頭上。
可中間出了些岔子,自己沒爬上床,反倒將前來魏家賀壽的宋時窈無端卷入其中。
雖說她與魏然那日并未真正發(fā)生什么,但到底是清譽受損,不久后橫生枝節(jié),多番權(quán)衡下她只能嫁給魏然。
那時的她還是個涉世未深的高門千金,被家中父母捧在手心里長大,素來不屑后宅中的彎彎繞繞,可沒想到,她最終竟栽在了這些陰詭心計中。
而紅玉身為這一切罪魁禍首,聽說被魏老夫人下令亂棍打死,一卷草席拋去了亂葬崗。
可現(xiàn)在紅玉卻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眼前,之前的這些傳聞,原來都是假的嗎?
魏家竟瞞著自己將人藏了這么久。
宋時窈想到這些往事,一張臉蒼白至極,雙眼猩紅,手心死死攥拳,指甲嵌進肉里幾乎要掐出血來。
半晌,才啞聲開口:“紅玉,你怎么在這?”
紅玉有些驚訝,微揚起頭:“宋姑娘如何認識奴婢?”
宋姑娘?
宋時窈一愣,腦海中瞬間有什么東西“轟”的一聲炸開,自她嫁給魏然后,再也沒有人喚她一聲“宋姑娘”了。
她再次打量了一眼周圍和自己身上的裝扮,心中冒出一個極為荒唐的念頭。
難道……
宋時窈扶額,佯裝不經(jīng)意地問:“魏老夫人的壽宴,可結(jié)束了?”
“回宋姑娘的話,您才睡過去不到一刻鐘,前廳的宴席正熱鬧著。”
她竟然,真的回到了元和十四年,回到了魏老夫人壽宴那日。
子不語怪力亂神,宋時窈讀了這么多年的圣賢書,向來不信鬼神之說,可這樣的事卻不偏不倚地發(fā)生在了自己的身上,由不得她不信。
紅玉見宋時窈良久未言語,又想起那人交代給自己的事,只能鼓足勇氣顫巍巍地直起身:“宋姑娘,您衣服臟了,奴婢替您更衣。”
宋時窈盯著她的舉動,思緒翻飛,前世的今日正是她被迫與魏然扯上關系的日子,這里也剛巧是她與魏然同臥一榻的那間屋子,而這件事的促成者又恰好是眼前的紅玉。
紅玉的手還未來得及搭上宋時窈的腰帶,這樣多的巧合便讓她瞬間警覺起來。
上輩子嫁入魏家,那般難捱的日子,宋時窈不想再經(jīng)歷一遍。
如果真是上天垂憐,許她重來一次,她一定要離開這里,遠離魏然,遠離魏家,離他們所有人越遠越好!
一想到這里,宋時窈便顧不上發(fā)昏的腦袋,一把甩開紅玉奔下榻,作勢就要往門口跑。
紅玉見狀趕忙爬起來攔在她身前:“宋姑娘,您不能走!”
似乎意識到自己身為下人,語氣沖撞了宋時窈,又支支吾吾地解釋:“您……您先在待在這兒,奴婢已經(jīng)……讓人去拿干凈的衣裙了。”
饒是宋時窈再天真,也看出了幾分端倪,可她的腦袋實在疼得厲害,沒有耐心耗在這里,當即拔下自己發(fā)間的金簪直指紅玉的脖頸:“讓開!”
紅玉還想再說什么,宋時窈卻已壓低手腕向下一劃,溫熱的血瞬間便從她的脖間冒了出來。
宋時窈手上力道不減,又是一聲低斥:“滾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得罪我便是得罪宋家,我阿娘人就在宴席上,若真出了事,我父兄絕不會放過你!”
不知是被宋時窈的氣勢嚇到,還是別的緣故,紅玉到底沒有再阻攔她,由著她離開了房中,又在宋時窈的威脅下,乖乖噤聲,未曾出聲喊來旁人。
初春的寒氣依舊逼人,絲絲春雨攜涼意打在臉上,冷風吹過,宋時窈的頭腦暫時清楚了些。
她依照前世的記憶在魏府的后院中七拐八繞,避開下人尋著去往宴廳的路,在魏府,她信不過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