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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江稚真嘴里聽到“陸總監”三個字,趙嘉明的眼神一剎那變得晦暗。他眼睛發紅,面色顯得青白,簡直像是病入膏肓。
半晌,似是很不忍地拆穿了江稚真拙劣的謊言,“我從昨天晚上一點就在這里了。摁門鈴你不開門,打電話你不接,只好等你回來。”
江稚真自然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了一下。
他手機開了勿擾模式,接不通電話,更不是有意欺騙趙嘉明,愧疚的同時有更深的疑慮涌上心頭,趙嘉明為什么要在這里從黑夜等到白晝?
趙嘉明站直了朝他走來,不知道為什么,江稚真忽而有種想后退的沖動,然而那是趙嘉明,是他多年的摯友,他硬生生地定住了。
很快的,趙嘉明就來到他面前,像一堵即將坍塌的墻般,也不說話,只自上而下地望著他。
江稚真內心煎熬,決定把一切和盤托出,可是還未等他開口,趙嘉明陡然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衣襟——江稚真的后頸,有陸燕謙抱著他吮吻時無意留下的淡淡痕跡,有過經驗的人都一眼能看出那是什么。
趙嘉明眼瞳像被刺了根針,痛得他想別過眼,可他卻疼痛上癮般死死盯住。
江稚真意識到什么猛地退后一步,拿手捂住那塊他自己看不到的皮肉,他的臉色紅白交加,“嘉明,我......”
趙嘉明打斷他的話,“什么時候的事情?”
事實勝于雄辯,江稚真也不愿再欺瞞好友,不得已承認道:“有三個月了。”
“上次說出去倒垃圾,也是從他家過來的?”
江稚真硬著頭皮頷首,聽見趙嘉明陡然悶聲一笑,那笑帶有深深的自嘲,黃連一般讓空氣都染上了苦澀的氣息。
他心里內疚不已,連忙說:“嘉明,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但是你跟他似乎有點誤會,所以......”
趙嘉明仿佛根本就不想聽他解釋,“為什么是他?”
江稚真無從作答,感情這種東西,喜歡就是喜歡了,難以用具體的語言向第三方說明,但他還是希望趙嘉明不要因此加重與陸燕謙的矛盾,便輕聲說:“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你比較好,但就是他了。”
江稚真話里的對陸燕謙的認定聽在趙嘉明耳里像一枚巨型導彈,瞬間把他的鎮定炸得灰飛煙滅。
趙嘉明哮喘發作般嗬嗬喘了兩下,突然揚聲,近乎質問了,“你不是討厭他嗎,你不是說他這個人高傲自大,巴不得他早點從公司滾出去嗎?怎么就決定是他了?”
這些話江稚真是說過,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而對一個人的印象是會隨著時間和接觸改觀的,連江稚真如今再回想起來,都覺得兩個水火不容的人能走到一塊兒有多么的不可思議。
現實的奇妙之處就在于,你永遠都不會猜到上一秒發生的事情下一刻會是什么樣的走向,譬如他一直把趙嘉明當成最好的朋友看待,可眼下,因為趙嘉明得知他戀愛后的異常,他卻得重新審視趙嘉明對他的感情。
江稚真愕然地望著反應激烈的趙嘉明,那些因為太過于遲鈍而無從發覺的東西終于要在此刻再也阻攔不住地呼之欲出了。
“稚真。”趙嘉明深紅的雙眼有隱約的水液在流淌,使得他的聲音聽起來都有股濕漉漉的水汽,“我一直在這里等你,我一直在等。我想親眼看一看你,我想親口跟你說一聲生日快樂,我想告訴你我不會跟秦家小姐定親。如果你能喜歡男人,為什么不能喜歡......”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收不回去。江稚真急切地喊道:“嘉明,你不要再說了!”
他迅速地和趙嘉明拉開距離,近乎要退回安全通道去。他怕話說得太重傷害了趙嘉明,怕話說得太淺趙嘉明不能明白他的拒絕,但他必須用確切的話來給兩人的關系定性。
江稚真咬唇道:“我們說好了的,不管怎么樣,永遠都要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最近的距離,最遠的距離,像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宣告了他們的不可能。
趙嘉明被他這句話擊潰似的,別過臉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再看向他時淚水已經干涸,可痛苦更加清晰地從深處浮顯而出。
“如果我說不呢?我不想再跟你做什么朋友,我不想明明喜歡你卻假裝跟你稱兄道弟。”趙嘉明到底是不管不顧地說了出來,“稚真,我已經跟家里人斷絕關系,我回不去了。”
江稚真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也就是這么一晃神,趙嘉明已上前握住他的雙肩,以一種哀求的語氣道:“昨天晚上,我跟我媽大吵一架,她說如果我再喜歡你,就讓我從家里滾出去。我不要再聽她的了,我不要再做一個連愛情都不能自己做主的傀儡。稚真,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江稚真全然未料趙嘉明會如此沖動,也忽然明白過來為什么曾吟秋那么著急給兒子定親。可是......他在趙嘉明情不自禁想吻下來時重重地推開了對方。
江稚真慌亂道:“我想,我們都需要一些時間冷靜一下。嘉明,我上班快遲到了,有什么事我們以后再講。”
他說著,試圖越過趙嘉明的身軀,趙嘉明卻把他的路擋住。
趙嘉明的聲音是那么脆弱而茫然,像在尋求一個沒有答案的謎題,“可是,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