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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真的乳名小乖就是這時候叫起的。
江詠正第二次做爸爸也沒有半點兒懈怠,不管多忙,妻子的每一次產檢都會陪同。家里已經有一個兒子,他和楊玉如都希望兒女雙全湊個好字,結果查出來還是個男孩兒。這有什么,都是自己的骨肉,沒有半點厚此薄彼的道理。是女孩是男孩都好,一樣寵愛。
楊玉如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上小學的江晉則每天回家都要摸著媽媽的肚子問什么時候能和妹妹見面,等妹妹長大,他要帶妹妹去玩兒旋轉木馬。
江晉則有點小大人,挺著胸脯保證一定做個好哥哥,誰都不能欺負他的妹妹。雖然最終妹妹變弟弟,但江晉則做到了自己的承諾,始終為江稚真的成長保駕護航。
江稚真是在全家人的期待與愛里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江稚真會早產。江稚真似乎迫不及待想要早一點見到自己的爸爸媽媽和哥哥,在一個瓢潑大雨的深夜,比預產期提前了將近兩個月發動。全家人都被這個小家伙打了個措手不及,冒著電閃雷鳴送楊玉如到醫院生產。
江稚真在保溫箱住了整整二十八天,幸好是個健康的寶寶。
家里人沒能高興太久,因為五歲以前的江稚真時常小病不斷,不是出紅疹就是發高燒,三天兩頭往兒科跑。楊玉如有好幾次哭得都快暈厥,她不明白為什么在她肚子里養得好好的小寶寶到了人間要遭這么多的難。
江詠正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向來不搞封建迷信的虛頭巴腦那一套,卻在江稚真出生不久后請了大師為小兒子算卦。卦面顯示,江稚真八字弱,易犯太歲,需到香火鼎盛的廟里供一個長生牌位,常年馨香禱祝,方可保佑他平平安安。
換作以前,江詠正早怒斥這些神棍危言聳聽胡說八道,可聽著小兒子響亮的啼哭聲,他二話不說跟妻子驅車到號稱海云市最為靈驗的寺廟,雙雙跪在大慈大悲的佛祖跟前苦求保佑他們的小孩逢兇化吉。
二十二年來,那長生牌位前至今還高香不斷。
江稚真能長到這樣大,離不開家人的精心呵護。可以說在江稚真的成長軌跡里,家人對他是有求必應,如今只是不去上班,就算家里人養他一輩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乖的情況跟別人有點不一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提到傷心處,楊玉如心酸不已,“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你賠我兒子嗎?”
江詠正的思想傳統,認為無論男女都應該自力更生自食其力,倘若到了七老八十回憶自己的一生卻發現一事無成,那時候才是悔不當初。
他說:“我知道你心疼兒子,但不能他受一點挫折你就要他知難而退吧?我當初創業的時候也有過低谷期,不照樣熬過來了?要是以后別人一提起小乖,說的卻是他啃老,你心里能好受嗎?”
“我管別人怎么說,我自己的兒子我自己疼。”楊玉如痛心極了,“小乖受到的挫折還少嗎,你是忘了他十六歲時覺得自己干什么都不行跑去跟小混混交朋友的事情了,我可沒忘!”
江詠正氣說:“我記得的不比你少,疼兒子也不比你少,但我認為小乖還是得去上班,起碼有個正經樣。天天在家吃喝玩樂是輕松,但一輩子渾渾噩噩像個糊涂蛋,難道小乖就能高興了嗎?”
他眼神一轉,把話拋給兒子和媳婦,“晉則小琪,你們來說說看你們的意見。”
江晉則聽父母吵成這樣心里并不好受,跟妻子交匯了下目光,說道:“爸媽,你們都先平復一下心情,關于小乖到底還要不要去公司,其實我在來的路上已經想過了。”
楊玉如和江詠正齊刷刷地看向大兒子,都希望得到他的支持。
江晉則頂著雙親灼灼的眼神說:“我覺得這事應該讓小乖自己決定。”
二老都愣了愣,是啊,江稚真才是當事人,理應由他做主。
“不過我倒是想,如果他還愿意去公司,不大適合再放在燕謙底下做事。”江晉則緩緩地說,“今天小乖說錯了話,怕是有點傷害到燕謙了。”
他簡單描述了馮毅一在保齡球館發生的事以及今早在辦公室里陸燕謙和江稚真水火不容的狀態,繼而道:“我相信小乖絕對干不出仗勢凌人這種事,這其中一定有什么誤會,之后我會去解決。但是燕謙他......”
江晉則頓了頓,嘆道:“燕謙他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小乖那些話無疑是往他心窩里戳,換作不管哪個人想必都很難不心存芥蒂。”
聽到這里,楊玉如和江詠正才算勉強結束了這場家庭辯論賽。
客廳陡然安靜了下來,然而另有一道細微的氣音從頂頭上方傳來。四人猛地抬頭看去。
只見穿著淺灰色棉麻睡衣的江稚真站在走廊一角,蒼白的小臉上全是晶瑩的淚水。
楊玉如第一個站起來,細長的眉頭緊皺,竟慌張得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江稚真為什么哭?一個是他傷心爸爸媽媽為了他的事吵得不可開交,一個是愕然于他竟然對沒有爸爸媽媽的陸燕謙說了那樣的話......
他怎么會說出那么惡毒那么刻薄的話呢?
人在氣頭上太容易口無遮攔,江稚真沒和誰急赤白臉過,陸燕謙斥他能力不行、私德有虧,把他貶低得一文不值,他一心只顧著狠狠反擊,卻忽略了冰冷的言語帶給人的殺傷力不比一把見血的利刃來得弱。
江稚真臉蛋一皺,無顏面對似的跑回了房。
他撲到床上哭,眼淚瞬間把枕頭給浸泡出了深深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