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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沉仔細(xì)地在冷凍箱里翻了翻,果然翻到了一個小袋子。
袋子打開,一種莫名的熏臭味冒了出來——是被剁碎了的肉團(tuán)。
那一刻邢沉的手是抖的。
心底漫起一絲絲不言而喻的刺痛,一陣又一陣,熟悉而深沉。
邢沉沉重地合上了袋子,放在一邊,沉默良久。
旁邊有一個洗手臺,洗手臺上放著肥皂。
項駱辭是那樣愛干凈的人,他肯定不希望自己身上有味道。于是邢沉抓起肥皂在手上抹了兩下,用力地搓了一會,開了水龍頭沖洗。
水龍頭的水聲嘩啦嘩啦的,但邢沉腦子里卻充斥著刺耳的剁砧板聲。
一下又一下,越來越急促。
沒一會,項駱辭那張冷漠的臉也冒了出來,他的臉上濺著血,手里拿著刀,動作越來越快。忽地,他抬頭,淡眸看向邢沉。
那個眼神和小時候在公安局里,邢沉在外面偷看到的一樣,沒有神韻,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
他眼里的糾結(jié)也是悄無聲息的,既想有人拉他一把,又害怕有人看穿他的陰暗,最后他又垂下了頭,悶悶的用刀在自己的手上用力一劃。
“……”
砰!
邢沉一拳砸在了洗手臺上,所有的幻象隨之破滅。
水聲嘩啦嘩啦地往下流,除了水流聲,周圍都安靜極了。
邢沉的手撐在洗手臺上,微微發(fā)抖。
過了好一會,他伸手接了點(diǎn)水,往臉上潑,來回幾次,這才關(guān)掉水龍頭。
旁邊有一個睡椅,邢沉走過去,躺下。隨手抓起旁邊的毛毯,上面有項駱辭的味道,他幾乎貪婪地抱住,聞著,深深地吐了口氣出來。
此刻,邢沉好像終于明白了項駱辭這些日子的小心翼翼。
項駱辭頭腦聰明,生得好看,就算沒有別人的幫助,他也可以活得很突出很優(yōu)秀,可惜這個世界不曾寬待過他。
從小到大,這個世界帶給他的,都是無邊無際的冰寒和黑暗。
在那么多個讓他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夜里,他是如何獨(dú)善其身,還能活成別人羨慕的樣子呢?
項駱辭那樣小心翼翼地才把自己的過去藏起來,在邢沉面前盡力地保持著自己最好的一面,關(guān)心他,和他交友。
如果邢沉不曾因為愛慕他而捅破那層關(guān)系,也許他還會繼續(xù)做著那個溫謙有禮項法醫(yī),站在邢沉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關(guān)心他。
他忍得很克制,就怕越界。
生怕過了那條線,就會被邢沉發(fā)現(xiàn)什么。
說到底,在邢沉面前,項駱辭到底是自卑的,懦弱的,無能的。很多話不能說,很多傷疤不能揭,所以他只能一個人默默地承受著。
最近的案子幾乎都跟他有關(guān),邢沉能猜出來,他想必猜得更早。
在自己心愛的人面前不僅要裝作什么事也沒有,甚至冒著暴露的風(fēng)險幫他一起分析案情,他的壓力得多大?
正因如此,項駱辭只能在夜里,獨(dú)自一個人,來到這暗沉沉的地下室里,克制地發(fā)泄著自己的情緒。
他厭惡這樣的自己,但也只有這種方式能讓他發(fā)泄出來。
比起雷木青,他的發(fā)泄,已經(jīng)很克制了。
邢沉捂著眼睛,難受極了,后悔極了。
他的眼淚不淺,但每次想起項駱辭,尤其是此時,他就控制不住了。
如果那天沒有逼他就好了……邢沉心想著,如果不逼他交代自己就好了。
嗡——
兜里的手機(jī)突然震了一聲。
邢沉摸出手機(jī),點(diǎn)開短信:【我到了。】
邢沉回:【嗯。】
邢沉出來時,外面的天已經(jīng)亮得差不多了。
門口,老黃靠在他那輛吉普車邊上抽煙,一邊看手機(jī)。聽到聲音,他抬起頭,說:“你這車跟著你也挺可憐的,隔三岔五就被虐?!?
“……”
邢沉也摸了根煙,抽了起來,目光在他要翹不翹的嘴角上掠過,“有什么好事?”
老黃把手機(jī)丟兜里,說:“你不會想聽的?!?
“哦。”
“我老婆生孩子了?!?
邢沉拿煙的動作只是輕輕地一頓,說:“恭喜?!?
“你若是喜歡,以后可以去收養(yǎng)一個。”老黃很貼心。
邢沉沒鳥他的陰陽怪氣,問,“東西呢?!?
老黃把一個文件袋遞給他,“這是我最后一次給你送消息了?!?
邢沉看了眼,塞兜里,點(diǎn)了點(diǎn)頭。
有了老婆和孩子,就有了牽掛。牽掛越深,就越危險,做打聽的這行樹敵多,遇到不靠譜的買家,能把你家底都給賣了。
老黃在這一行混了很久,打聽消息很有一套,但也只是打聽,除了老龐,沒人能從他嘴里問出什么。如果不是邢沉這個人靠譜,老龐不會把這個人介紹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