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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缺是絕崖的師弟,按輩分,也算聞人歧的長輩。
藍缺不像師兄常年酗酒,皮肉松弛,懶得保養。
許是太喜歡觀鳥,常年風吹日曬,膚色暗沉。
聽說左眼還是被鳥啄了的,靈丹妙藥也治不好,裝了一只義眼。
“不成。”聞人歧聲名遠揚,身邊的人都知道他脾氣又臭又硬,前宗主能死得這么痛快,恐怕也有被好大兒氣的緣故。
換旁人,定會認為這是宗主擺譜,刁難長輩。
藍缺與絕崖是看著聞人歧長大的,知道這老小孩搞這么死出,必然事出有因。
單只眼的老修士看了一眼師兄,山羊胡老頭聳肩搖頭,做了個別問的動作,藍缺只好盯著浮在眼前的羽毛看。
藍缺辨認了一小會,聲調有些激動,“……像是仙八色鶇的尾羽。”
他望向坐在不遠處長發披散的修士,“宗主,你是在哪撿到的羽毛?仙八色鶇本就稀少,早年我潛入妖都,也未見過修成的仙八色鶇,還以為絕種了呢。”
聞人歧憶起那只小妖哭哭啼啼的模樣,蹙眉道:“天雷劈到我眼前的。”
“怎會!”藍缺痛心疾首,“那尸體呢?這小鳥也太點背了,怎么正好撞上您飛升歷劫。”
絕崖忽然咳嗽,藍缺這才改口,尷尬地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這次動靜太大。”
他是個鳥癡,年輕時便不務正業,全靠天賦修煉。一得空便四處觀鳥,與人血斗中途還被一只圍觀的鳥勾走,自己認輸了。
如此心性,也做不了宗主,同門的絕崖嗜酒如命,也不靠譜,宗主之位才落到聞人歧父親手上。
老宗主也不是非要把宗門交給親生子繼承。
他與妻子有三個孩子,長子聞人呈性格溫潤,談吐大方,喜歡與人結交。
壞就壞在喜歡與人結交,結了個不得了的……魔。
小女聞人今安娘胎帶病,鮮少出宗門,喜歡差遣大哥二哥給她買話本子。
一輩子就下山一次,再也沒能歸家。
三個孩子,最后只剩一個性格最古怪的。
聞人歧雖是天縱奇才,人情世故不通達,對情愛毫無興趣,不想做的事很難勉強他。
可若聞人歧不繼任宗主,宗門青黃不接。
老宗主想著既然聞人歧不想當,那他早些成婚有個孩子,便有人干活了。誰料臨終之際還被大孝子氣得吹胡子瞪眼,差點死不瞑目。
“你確定這是只仙八色鶇?”聞人歧捻著那片羽毛,回憶里那副身軀情動時腰腹部也有隱隱泛著流光的羽毛,一旦絞緊,更是若隱若現。
他揮去那些不堪的畫面,依然想不起對方清晰的臉,總覺得似乎見過,又不確定。
他的神魂傷得很重,當時情況緊急,新傷混舊傷,走火入魔到只能憑本能行事。
那只陷入情期的小妖熱情似火,非常喜歡在上面,等真的讓他坐在上面,又歪歪扭扭,哭得更大聲了。
這些年聞人歧閉門不出,即便是宗門百年慶典,缺席也是家常便飯,多半是首徒陸紀鈞主持。不出意外,下一任宗主是他的首徒。
藍缺頷首,“此等珍禽,我翻閱典籍無數次,早想一見了,可惜,太可惜了。”
提起鳥,平日不太說話的前輩也話多,“有次我遇見一個會說話的鼠妖,他說距離我們宗百里之處的密林,曾見過仙八色鶇的蹤跡,那小鳥喜……”
“這鳥的眼睛是什么顏色?”聞人歧忽然問道。
“褐色居多。”
“不是綠的?”
“宗主,這你就說笑了,觀鳥方面我是在行的,”藍缺自信滿滿,“您若是不信,我可以把這些年的記錄手札借你一觀。”
聞人歧不記得那只妖的相貌,只記得他含淚的眼睛,欲語還休。
但那只小妖便沒錯么?
是他來了情期,可不是聞人歧乘妖之危。
一只妖的心思也難猜,一會說不要,要走,一會說不夠。聞人歧便不讓他走,要了個遍,也咬了個遍。
聞人歧又回憶許久,確信是那只妖的問題。
坐于層層幔帳后的修士緘默不語,藍缺不知怎么的想起聞人歧年少時,比現在活潑,裝不好惹,好玩得很。
那時聞人呈還活著,聞人今安成日折磨兄長買這個買那個,青橫宗的弟子也不像如今這般規模。
誰也沒想到最后繼任宗主的是聞人歧,最想離家的孩子困在山門,最有禮數的孩子離經叛道,與魔殉情。
“宗主?”藍缺摸不準他喊自己過來辨羽毛是何意味,總不能是想養鳥了,這山上仙鶴都不逗留,嫌冷,什么鳥愿意在冰天雪地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