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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求影喃喃道:是嗎?
他們互相試探著什么,又顧慮著什么,所以遲遲沒人愿意捅破那層窗戶紙,戚求影腦子里不受控地想象起段暄光以后的道侶會是什么模樣。
可能漂亮溫柔,和段暄光正好互補,不像他那么冷若冰霜三尺之內無人親近;也可能明媚活潑,和段暄光一樣招人喜歡,不像他那么老氣橫秋;他想象出各式各樣的女孩子,每個都很好,然后當她們站在段暄光身邊時,卻好像每一個都顯得刺眼,讓他沒辦法繼續想象他們結契成親,白頭到老的模樣。
他心想:段暄光那么嬌氣,那么幼稚,喝醉了就就要人背,和姑娘成了親,人家姑娘又怎么背得動?如果以后他喝酒時有我看顧喝醉了都要我背
他越深想就越不敢想,最后只能扯開話題:我好像也有點醉了
段暄光啊了一聲,正要說話,戚求影卻擰干手里的帕子,胡亂在段暄光臉上擦了擦,擦的人臉蛋都紅了一小片,這才端起水起身:你好好休息,我住在隔壁,有什么事就叫我。
我先走了。他端著水落荒而逃,段暄光眼睜睜看著房門打開又闔上,氣惱半晌,又把自己埋進被子里。
那一夜,兩個喝醉的人因一墻之隔徹夜難眠,沾了露水的花枝卻悄無聲息地在床頭綻放。
第三個月的時候,段暄光那位表哥終于忍無可忍,從流光城殺到了邊境逮人,而戚求影也游歷結束,不得不與段暄光分別,各自回家。
苗疆與流光城千里之遙,他回到滄浪宮,每日讀書練劍,等待著試劍會來臨,他有信心能得到春秋冷的認同,也愿意盡全力修成大道。
可比試劍會更早到來的,是段暄光的書信。
信是從流光城寄來的,跨過千里之遙,信紙已經有些皺了,還沾了雨水,字跡卻清雋灑脫,自成風骨,可字字句句卻還是一如既往的幼稚,語氣跟撒嬌似的。
段暄光說自己回了流光城就被爹爹和表哥關了一個月禁閉,好幾次想偷偷出門閑逛都被表哥抓個正著,只能整日待在家讀書練劍。
他說他的表哥愛告黑狀,十分煩人,又說爹爹嚴厲,不近人情,話里話外都是可憐巴巴,戚求影卻仿佛隔著信紙看見一個苦惱又鮮活的少年在陽光下練劍,趁著夜色翻墻逃跑,一挨了訓就眼巴巴裝可憐,每一日都有高興或不高興的事,全不似他,晨起練劍,下午溫書,天黑不久就睡覺,日復一日,老氣橫秋。
段暄光還說要入冬了,苗疆氣候卻很溫暖,問他在滄浪宮過得好不好,衣服暖不暖,試劍大會什么時候來,又問他想不想看冬海棠漫山遍野盛開的模樣,什么時候來流光城看他。
戚求影捏著信紙,一字一句地往下看,唇角卻不受控地勾起,就像一座冷寂多年的深谷,某一天千里之外的暖風被無意裝進信封里送了過來,一展信,暖風就竄得到處都是,呼啦啦吹開了深谷,帶來盎然的春意。
他心有春意,就再難無情。
他在書房里靜坐了一晚,珍而重之地收起了書信,在第二天天亮時敲響了哀鴻殿的大門。
你說什么?你要退出試劍會?
彼時陸道元未曾經歷天傾之戰,眉眼比如今要年輕些,卻已十分沉穩,然而聽見這個消息卻還是冷了臉:為什么?試劍會三年一度,去年剛舉行過,今年破例再舉行,你應該知道為了誰破例。
弟子知曉,戚求影跪在殿內,不卑不亢:正因弟子知曉,所以更要早早說明,不至于讓掌門和幾位師長更加失望。
陸道元還是不能解,復又道:為什么?
戚求影實話實說:因為弟子心志不堅,難成大道春秋冷需要一個公正冷情的劍主,可弟子優柔寡斷,堪不破紅塵,斷不掉妄念。
放屁!陸道元第一次那么失態:你修煉多年,天賦秉性都是同輩中的佼佼者,斬妖除魔時果斷決絕,無人能出其右,你會優柔寡斷,心志不堅?
你到底是斷不掉妄念,還是被那個苗疆的妖人下了蠱,連好壞是非都分不清楚?
戚求影未料到陸道元居然連這個都打聽得一清二楚,可聽見妖人二字還是不愉:小段沒有做任何讓弟子誤會的事,是弟子先動心僭越,他根本就不喜歡男人,一切都與他無關。
你陸道元一口心火被梗在喉嚨里,不上不下,臉色更是青白變幻:他既然不喜歡男人,你二人之間也絕無可能,你為什么還要悔道?!
你難道還要為一個不喜歡你的人一輩子守身嗎?
戚求影垂下眼:既動了心,那也未嘗不可。
喜歡他是弟子自己的事,弟子能騙過所有人,卻騙不了自己如果一個人連自己都不能坦誠,又怎么能求得大道?隱瞞本心本性求來的大道,是否還能稱之為大道?
他低頭,語意恭敬卻不容悔改:弟子辜負了諸位師長的教導栽培,心中有愧,但無情一道不是弟子所求請掌門師叔允準成全。
孽障孽障!陸道元胸口起伏,又驚又怒,終于忍無可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