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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那你能不能從我身上下去?
嗷。
戚求影半夢半醒地睜開眼,目之所及,仍是一成不變的黑暗洞窟,而夢境中那惹人頭痛的嗷聲仍在耳邊回蕩,讓人睡不安穩(wěn),幾欲抓狂。
隨著神智清醒,渾身經(jīng)脈也涌上一股難言的痛楚,這些日子來,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痛楚,他只是睜著眼,注視著面前的火堆,良久才發(fā)出一聲無奈的嘆息。
事情還要從他數(shù)月前離宗渡劫開始說起。
他修行多年,突破之期如約而至,為免傷及無辜,他獨自來到這冰雪覆蓋的無人處渡劫,經(jīng)歷了九死一生,終于化解死關(guān)。
只是他元氣耗盡之際,又突遭天雷加身,這不劈不要緊,一劈就傷到了渾身經(jīng)脈,當(dāng)即就直直從山巔墜了下來,砸進大雪之中。
好在雖然被雷劈了,也只是暫時不能動彈,他修為尚在,經(jīng)脈未損,又身強體健,只要捱過這段時間就能恢復(fù)如初,到時他依舊會是萬人景仰的驚鴻君,世上不會有第二個人知曉他的狼狽。
但俗話說得好,天不遂人愿,怕什么就來什么,他埋在大雪中恢復(fù)元氣的第三天,突然被一個偶然路過的怪人挖了出來,又將他囚禁在此刻身處的隱秘洞穴之中。
如今距離他渡劫成功已過去半月有余。
此刻那怪人已經(jīng)不在洞穴之中,應(yīng)該是早早出去了,身邊的篝火已快燃盡,算算時間也快回來了。
想到這里,戚求影又在心底嘆了口氣,第一次后悔出門渡劫時拒絕了掌門師兄要在雪山在為他護法的建議。
靜謐中,忽聽見遠處一聲狼嚎,然后是四五聲短促的應(yīng)和,他微微一頓,心知那怪人已在不遠處,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果然過了不到一刻,洞口方向傳來亮光和窸窸窣窣的響動,輕快的腳步由遠及近,最后停在了戚求影的身邊。
戚求影見怪不怪地抬了抬眼皮。
那是一團嚴嚴實實的人形,踩著一雙及膝的鹿皮靴,裹住修長緊實的小腿,只是他渾身披著厚實寬大的貂裘,看不見半點皮膚,隱約露出腰間的佩劍,此刻懷里還抱著一大包東西,再往上,是一副深紫色的狼頭面具,將他的頭臉遮得嚴嚴實實。
他身后,五只油光水滑,吃得肚子滾圓的野狼垂著尾巴,不聲不響地繞著洞穴巡邏了一圈,未察覺到危險之后,它們又自覺地走遠了些,挨擠著在角落溫暖處伏身躺下。
那個怪人卻未動,只是居高臨下地將戚求影認真打量了一遍,半晌才歪了歪頭,有些苦惱地嘆了口氣。
戚求影不明所以,或者說自從他遇到這個怪人之后,他每時每刻都在不明所以。
那個怪人嘆完氣,又放下手上的東西,弓身往火堆上添柴,戚求影一動不能動,只能看著虎背熊腰的一個人有些笨拙地將篝火重新點燃燒。
他默了默,雖然知道沒用,還是忍不住道:少俠要不你再別管我了。
他說的是心里話,以他的修為,就算在大雪里埋一年半載也不會怎么樣,可和這個怪人在一起呆三天,他那常年冷靜自持的道心已經(jīng)隱有走火入魔之相。
那怪人聽他這么說,添柴的手微微一頓,然后斬釘截鐵地搖頭:嗷。
他不常說話,但聲音聽起來年紀不大。
且他能聽懂人話,卻不會說話,無論戚求影和他說什么,他只會用一個簡短的嗷聲來回應(yīng),剛開始戚求影幾乎被他折磨瘋,如今習(xí)慣了一些,知道這個態(tài)度就是不同意的意思。
眼見溝通不成,也講不了條件,戚求影也不自討苦吃,只默默閉上眼,不再看這個讓他生氣的人。
等篝火慢慢旺起來,徹底將山洞中那點冷意驅(qū)散,戚求影閉了眼,耳朵卻能聽見,他聽見那怪人打開包袱,將什么東西放到了篝火上烤。
很快一股熟肉的異香就飄了過來,伴隨著冒油的滋滋聲,戚求影已經(jīng)好幾個月不曾吃喝,乍一聞見食物的香味也不免食指大動,只是被這樣一個怪人囚禁,氣節(jié)所在,他就算是餓死也不會吃東西。
他在心中如此想著,耳邊卻聽得那腳步又靠近了一些,頓時心覺不妙,正要睜眼,下一刻就被人摟住了脖頸,抱了個滿懷。
他一睜眼,果然見那烤著肉的怪人挪到了他身邊,兩條胳膊不知廉恥的攬住他的脖頸,毛茸茸的狼頭貼著他的臉頰亂蹭,撒嬌認錯一般。
他額頭青筋霎時狂跳起來:你干什么
嗷對方委屈地發(fā)出了一段音節(jié),仍是抱著他蹭臉,戚求影活這么大連女人都沒抱過,被男人這么抱也是頭一遭,更覺詭異非常,偏偏他剛被雷劈完,此刻全身不能動彈,只能手無縛雞之力地躺在原地任人凌辱。
你給我放開!他冷著臉呵斥,厭惡之情溢于言表,那怪人頓了頓,終于聽進去些,只折過身又去翻白天帶回來的包袱,搗鼓了好一會兒,終于掏出了一張極漂亮柔軟的毯子,邀功一般地遞到了戚求影面前。
戚求影想的卻是別的,此地大雪封山,人跡罕至,這怪人從哪里弄來這么一張?zhí)鹤樱?
難道他去了城鎮(zhèn)?怎么去的?
這人不會說話,又是這幅奇異的形容,說不定連錢財買賣都不明白毯子難道是搶來的?
若是他犯了事鬧大了,掌門師兄不會不聞不問,或許他們能順著這怪人的蹤跡,來拯救此刻水深火熱的自己?
他不切實際地幻想著,又下意識抬動手腳,誰知努力許久,四肢仍像是死了一般不肯動彈,唯有斷斷續(xù)續(xù)的疼痛提醒著他自己還有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