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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耽擱了幾日。
又過了三五天,裴湫到底沒忍住,趁著段有續在家吃晚飯的工夫,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近來總往鎮上跑,都去了什么地方。
段有續倒沒藏著掖著,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里,含含糊糊地說了處宅子的名頭,說是最近在那邊搞什么裝修,那地方裴湫是聽過的,地段極好,往西挨著成華街,熱鬧得很,寸土寸金的地界,宅子貴得嚇人。
他怎么不知道,段有續私底下還接這種活計?
裴湫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翻起了驚濤駭浪,當晚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盯著帳子頂想了大半宿,越想越覺得處處都是破綻。
果然有貓膩。
他咬著牙吃醋的想,渾然不知,那處宅子里,大紅燈籠已經掛了起來,喜字貼了滿墻,段有續日日往鎮上跑,是為了督著工匠趕工,那銀子流水似的花出去,是要把宅子布置成他記憶中,現代人結婚的樣子。
而那一場遲遲未來的婚事,也終于要在所有人的心照不宣里,悄悄地、鄭重其事地,重新操辦起來。
裴知弦這些日子總被段然叫去,反反復復地練一件事,到時候,戒指要穩穩當當地遞到他小爹爹手里,不能抖,不能掉,也不能在半路上被別的東西分了神。
小崽子也練得很認真,小臉上滿是鄭重,仿佛他即將遞出去的,是這世上頂頂要緊的東西。
那東西,確實頂頂要緊。
裴湫站在那扇朱紅大門前,愣了好一會。
門上貼著簇新的喜字,紅得耀眼,兩側的燈籠也是新掛的,穗子在風里輕輕晃,這明顯是處婚宅,裴湫推開門的手都抖了起來,什么意思,段有續這是背著他要娶了旁人嗎?
可當他推開門的時候,什么都明白了。
門里正對頭花亭中央,站著的是捧著花的段有續,下面坐著的都是裴湫認識的面孔,裴湫的呼吸都停了一瞬,這婚事是他的,是裴湫與段有續的。
長廊兩側擺滿了鮮花,紅的熱烈,粉的嬌嫩,白的素凈,一朵朵一簇簇,花瓣上還沾著露水,在正午的日光里泛著柔和的光澤,長廊盡頭搭了一座小小的花亭,紗幔垂落,被風吹得輕輕浮動。
裴湫一步一步往前走,腳下軟綿綿的,像踩在云里,長廊兩側站滿了人。
安樂和阿若不知什么時候關了醫館,段然抱著孩子笑盈盈地立在花架旁,楊二寶難得穿了一身新衣裳,段有樹左手牽著安靜,右手牽著他家的小丫頭,挨著楊小妮,段二叔、二嬸、三叔,都坐在離花亭最近的地方,連李大人和陳述都來了,正站在人群里沖他點頭。
裴知弦被段然牽著手,小臉上滿是鄭重,另一只手里攥著什么,攥得緊緊的。
而段有續就站在花亭下面。
他換了一身裴湫從沒見過的衣裳,剪裁利落,領口系了一個端正的結,整體是銀白色的,像是西裝,他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亮得像是盛了一整條星河。
裴湫的步子越來越慢,眼眶卻越來越熱。
段然與安靜迎上來,拉著他去了一處房間,陳述捧著與段有續同款的西裝過來,只不過多了一張白紗做的蓋頭,招呼著他換上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花亭中央,而他的夫君,他的老公,站在了門外。
裴知弦手里捧著一方小小的錦盒,跟在段有續身后,慢慢地走了過來。
底下的人不明白,但是裴湫明白,段有續這是將他嫁給了裴湫,在古代他是哥兒,是夫郎,是嫁人的一方,可在現代,他是男人,是同樣可以娶旁人的一方。
錦盒打開來,日光正好落進去,折射出細碎的光芒,那是一枚戒指。
銀子做的框子打磨得光滑锃亮,中間嵌著一顆透明的“寶石”,被陽光一照,便從各個角度折出晶亮的光,裴湫認得出來,這不是鉆石,是玻璃打磨出來的。
雖然不是真正的鉆石,卻比鉆石還要耀眼。
“我……”段有續張了張嘴,平日里能說會道的一個人,此刻竟有些局促起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低低的,像是只說給裴湫一個人聽,“欠你一場婚事,欠了好多年了。”
裴湫的眼淚再也兜不住了。
大顆大顆地滾下來,砸在衣襟上,砸在伸出去的手背上,他拼命想忍住,嘴唇都咬得發白,可那眼淚卻怎么都止不住,段有續的眼眶也紅了,他的嘴唇抖著,俯身,輕輕地親吻了他的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