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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把這些粉末摻上石灰,加上沙,和上水,抹在幾塊磚頭上,三天后,磚頭粘在一起了,拿錘子砸,磚都碎了,可粘縫沒開。
他又試,用碎石當骨料,用這種粉末和石灰當膠,灌進木頭模子里,五天以后拆模子,出來一塊整的,硬的像石頭。
段有續讓人把這塊東西泡進水坑里,泡了十天,撈出來,拿鐵釬子鑿,就崩了幾道白印。
“成了,天老爺的,還真讓我辦成了啊!”
他拍拍手上的灰,眼底都有了淚光。
“段老板,這次我是真的佩服你了,”王呈在一旁,捏著一塊硬疙瘩,“你這是點石成金啊?!?
窯火又燒了半個月。
段有續把方子改了七八遍,玻璃片子越燒越透亮,雖然還帶著那么點兒綠,跟井水似的,但隔著看人,眉眼鼻梁一絲不差。
王呈每天蹲在窯口,手里攥著個小本子,拿炭筆往上記東西,什么“辰時三刻添料二十斤”“午時火候加風箱兩把”“酉時出料成色七分”,寫得密密麻麻,比賬本還規整。
李云廷也時不時來轉幾圈,他沒穿官服,一身青布袍子,跟尋常莊戶人家的少爺似的。
“李大人,這地方灰大,您往這邊坐,”段有續搬了個凳子,同他做到一塊,拿著玻璃透著光,跟他顯擺,“怎么樣,是不是一回比一回透?”
李云廷笑了:“你這人,我真的沒有看錯?!?
段有續臉上蹭了道黑灰,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還全是水泡,看著還挺滲人的,李云廷愣了愣,“怎么不上藥?”
段有續也愣了下,咧嘴樂了:“我想著今天回家,讓我家裴大夫給我上藥呢?!?
“裴大夫心里還不知道該怎么罵我了,”李云廷無奈搖頭,他把玻璃放回托盤,忽然想起什么:“對了,你上回說的那個……混凝土?弄出來沒有?”
段有續眼睛一亮,轉身就走:“跟我來?!?
三個人繞過窯口,走到后頭一片空地,地上立著幾塊模子拆開的石板,整整齊齊碼成一排,段有續拍了拍最邊上那塊:“這是第一批,澆了二十天了?!?
李云廷蹲下,拿手指敲了敲,硬的,又摳了摳邊角,紋絲不動,他站起來,四處瞅了瞅,撿起把鐵錘:“砸一下?”
“砸,”段有續讓開身,“使勁砸。”
李云廷掄起錘子,咣的一下砸在石板角上,錘子彈起來,虎口震得發麻,石板崩了點兒碎渣,但那角還是整的,連條縫都沒裂。
李云廷揉了揉手腕,看著段有續眼里放光,“這比石頭還硬?!?
段有續樂了,指著旁邊一堆澆好的構件:“那邊還有幾塊泡水里的,泡了快一個月了,你再去砸砸看?!?
李云廷還真去了。
水坑邊撈出一塊,濕漉漉的,看著跟普通石頭沒啥兩樣,他一錘下去,這回更狠,錘子直接彈回來,差點磕著自己腦門,那混凝土塊上就留了個白印子。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李云廷把錘子一扔,拍著段有續肩膀,“段有續,你這是真把石頭點化了?!?
“段弟,這個我要上報的?!崩钤仆⑼G火,“去年南方洪澇,水里淹死不知多少人。后來按你的圖紙,修堤壩,開分渠,就地征工,又累死不少百姓。”
“我就想,要是能用你這混凝土砌河堤,石頭都不用從山上鑿,就地燒石灰、就地澆鑄,能省多少工?況且這混凝土堅不可摧,再也不怕洪水決堤了?!?
段有續點點頭:“那能不能給我頒個獎什么的?比如給個‘全國第一能工巧匠之星’的頭銜?”
“行。”
李云廷愣了一瞬,還真的點頭應下了。
段有續忽然想起什么,轉身從窯邊的架子上拿下一塊玻璃,遞給李云廷:“這塊磨得最好,你拿回去,鑲在窗戶上。”
李云廷接過,對著天看,透亮透亮的,天邊的云彩一絲一絲清清楚楚,他小心地捧著,像捧著什么了不得的寶貝:“這東西,真是比寶石還稀罕?!?
“寶石是死的,這是隨時都能燒出來的,”段有續說,“往后燒多了,家家戶戶都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