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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在悄然退去, 初升的日頭將金光灑在大門上,本該是一片暖意,崔老先生和李云廷卻感到一陣寒意從心底泛起。
“述哥兒昨晚并未歸家, 李大人這是何意?”
崔老先生面色陰沉, 正視著他這個哪里都不滿意的夫婿來,幾曾何時, 他是對李云廷也很是看重。
那時的他,初入朝廷,青衫磊落, 言談間自有經緯, 獻策時目光灼灼,那份才華與銳氣, 讓他這個太子老師都不免心生激賞,后來更是與同為太子幕僚的他走的很近。
而且他的夫郎白松對陳述極好,那時崔永元忙于公務,女兒早逝, 對于留下來的唯一的哥兒, 也不曾多加愛護,竟然不知道陳述在父親家遭受的諸多苦楚, 后來將陳述接回家中, 也都是李云廷與陳述時常上門照顧的,他們給了陳述母親沒有給足的關心與愛護。
崔永元很是器重這個年輕人。
可惜, 夫郎離世對他打擊如此之大, 朝廷上的勾心斗角也讓他無力抗爭,這李云廷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從此一蹶不振,往日鋒芒盡數斂去, 只剩下一灘扶不起的爛泥般的頹唐。
后來,更是為了躲開陳述的糾纏不清,甘愿躲到這個地方,還如此優柔寡斷,無數次辜負陳述,實在是叫他看不起。
“什么叫陳述未曾歸家,張家之事不是您出手相助嗎?他未曾找您,您又如何得知呢……”
李云廷有些理不清眼前之事,一夜未睡的腦袋如同一團漿糊,他感受著溫暖的陽光,竟然脊背發涼,頭暈目眩的站都站不穩。
“他昨晚沒有來找我,我更不知張家何事。”
“所以,陳述去了哪里?”
李云廷看著崔老先生,低聲喃喃道。
“你自己的夫郎失蹤了,你問我?”
崔老先生上前,狠狠地給了李云廷一巴掌。
那一記耳光用了十足的力氣,攜著風聲狠狠扇來,“啪”地一聲脆響,李云廷的頭猛地偏向一側。
火辣辣的痛感瞬間在頰邊炸開,那片皮膚肉眼可見地紅腫起來,他尚未從這陣眩暈中回神,下一掌又來,他沒有閃躲,身形如松柏般釘在原地,硬生生承下了這飽含怒火的第二巴掌。
“跟我進來,仔細說說今晚之事。”
李云廷擦拭掉嘴角的血跡,不顧嘴里滿是血腥氣,邊走邊與崔老先生說起今晚之事:“……我猜測與張揚之子張叢脫不了干系……我們離開時,張揚正好駕車離去,方向像是去了西邊鳳山。”
崔老先生猛然立定,暗自沉思道:
“那里確實是張家私產。”
西邊鳳山。
此處荒無人煙,又是夏天,樹木雜草叢生,高大的灌木叢將整個山包裹起來,山下望去一片郁郁蔥蔥,因為這里是張家私產,不會有不長眼的獵戶到這里打獵,除了張家小兒子張叢總是駕著馬車前來,平時是一個人都看不到的。
自然,除了張家,無人得知在山頂上,還有一處宅院,這里是關在他們豢養女人、夫郎哥兒的地方,是他們躲開人煙,盡情釋放暴行,滿足私欲的地方。
自從上次被李云廷發現后,張叢便跟父親要了這塊地方,那次之后,他的行為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更加放肆,在這里,青石高墻隔絕了天日,張叢精心打造的煉獄,擄掠、誘騙來的女子、哥兒,甚至是嫁人的婦人、夫郎,如同牲畜般囚禁于此。
“放開我,救命啊,有沒有人來救救我們……有沒有人……”
“又來了一個……畜生,簡直是畜生!”
“我錯了,我錯了,大人,大人我錯了,放開我吧,我錯了……”
陳述剛剛清醒過來,耳邊傳來的便是一聲比一聲凄慘的求救聲,還有奄奄一息的唾罵聲,還有痛不欲生的求饒聲,他睜開眼,關顧著四周,到處是衣不蔽體的人,除了哥兒女子,甚至還有一些容色姣好的漢子。
有的裹著身上為數不多的布料,躲在墻角,單薄的身軀因恐懼抖個不停,有的則是被粗糙的麻繩吊在半空中,渾身上下全是青紫痕跡,布滿了新舊疊加的鞭痕與淤青,還有的表情麻木,癱坐在污穢中,對于新來的陳述毫無反應,連眼皮都未曾抬動一下。
“這是、哪里?”
陳述雙手被反綁在身后,動彈不得,身側有人碰到他的身體時,他只能用唯一能動的雙腿,無助的蹭著地上的稻草,他艱難的側過頭,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女,渾身纖細,只有肚子鼓著,像是懷了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