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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泄完畢,他也不忘安撫。
話里話外,都是軟硬兼施,威脅與利誘共存。
魏文澤像往常一樣,哪有什么硬骨頭,喜笑顏開地答應了??墒请娫拕倰焐希愫莺菰伊耸謾C。
手機屏幕磕在桌角,須臾就裂開——蘋果真是不經用。
他剛來北京那會兒,也想要一個手機??墒鞘謾C多貴啊,他怎么買得起。簡云便和他一起攢錢,不知攢了多久,買了一個諾基亞,兩人竟然合伙用。
還一起打過諾基亞上的貪吃蛇游戲。
徹底通關的那一天,他們去南鑼鼓巷轉圈。穿梭于交錯的老胡同,像是兩條尋寶的游蛇。
魏文澤覺得,他最近回憶從前的次數,莫名其妙變多了不少。過分沉浸于往日,就是今天失敗的證明——當然,他不會承認。
得知簡云遭遇的人,不止魏文澤一個。徐白第二天上班,便聽說了這件事。
在新一輪的升遷變動中,徐白被提拔為副經理,負責的事務比從前更多。她在辦公室整理文件時,聽到幾位女同事閑聊:“公司對面的街上,不是有一家小飯店嗎?昨兒個晚上,好像有一幫人鬧事,據說搞得特別嚴重,老板都報警了?!?
另一位女同事驚訝道:“誰的膽子這么大?”
徐白手指一頓,問了一句:“是那個家常飯店嗎?”
“對呀,”女同事點頭回答,“你也去過嗎?”
何止去過。徐白還和老板娘是舊相識。
當天中午,趁著午休時間,為了探望簡云,徐白離開了公司。等她走到目的地,就瞧見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店內整頓,暫不營業?!?
四月正值仲春,滿城楊絮飛舞,紛紛落落,恍然如大雪將至。
幾團楊絮被風一吹,溜進了門縫之內,徐白站定了一會兒,忽而發現有人出來。
那人正是簡云。
簡云披著一件外套,頭發盤得很高。她關上飯店的門,抬頭看向了徐白,脫口而出道:“小白?”
“你還好嗎?”徐白凝視著她,斟酌措辭道,“如果有什么地方,我能幫得上忙,你可以告訴我。”
今日天氣晴朗,碧空如洗,微風如水波蕩漾,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簡云面朝陽光,展顏笑道:“沒事的,你不用擔心。我們正在等結果?!?
她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想重新裝修一次,原來的環境不夠好。菜譜改了一遍,又加了幾道菜,你有空過來,我請你吃飯?!?
徐白點頭,繼續和簡云聊天。
她沒看手機,不知道謝平川發了消息,約她一起吃午飯。
徐白和謝平川的喜帖已經印好,而且設計別出心裁,封面十分精美,寫明了婚期定在六月份。喜帖發出去以后,全公司都知道他們好事將近。
謝平川越發光明正大。
今天中午,他謝絕了季衡的邀約,選擇和徐白一起吃飯。可是徐白沒有回復,他就準備打電話了。
季衡還在一旁念叨:“哎,你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等我去了上海研究所,你是不是要把我忘干凈???”
謝平川按鍵的手指一停。
他的拇指差一點,就要按上通訊錄里置頂的“小公主”。
“你想去上海?”謝平川問道,“前段時間,你不是告訴我,死也不離開北京么?”
沒錯。前一個月的季衡,撲在謝平川的辦公室,扒著他的辦公桌傾訴,聲稱自己離不開北京,離開北京之后,他就像生長在淮北的橘子,會變成一顆苦澀的枳。形單影只,逐漸枯萎,最后香消玉殞。
彼時的謝平川神色復雜地看著他。
今天的謝平川也提醒道:“你不怕香消玉殞嗎?”
季衡轉了性子,錯開他的目光,鐵骨錚錚道:“不怕。公司需要我,我在所不辭。思鄉之情,我會盡力克服?!?
他拍了謝平川的肩膀,道:“我會想你的,我給你發微信,你別裝作看不見。以后的每個雙休日,我不能和你去打網球了,雖然我很早就發現,你更喜歡和蔣正寒打網球?!?
謝平川聞言失笑。
他道:“假如你做好了準備,我也支持人事調動。上海研究所剛開始發展,你去助陣,我很放心?!?
季衡就站在窗前,眺望對面的長街。他明白人生在世,難以圓滿,知足常樂,切莫貪心。
思維一霎飄得很遠,飄到了十八歲的夏天。那個在公園里被人欺負,豆漿灑了滿地的女孩子,如今也成為了負責任的母親,經營有方的飯店老板。
他最好的朋友即將結婚,他應邀出任伴郎。公司再一次度過難關,計劃在明年上市,未來的發展欣欣向榮,前程恰如繁花似錦。
于是他忽然笑了,像平常一樣豁達,出聲和謝平川告別。
季衡去上海研究所,其實是接受升職。年薪比現在更高,還有股份加持,恒夏一向待他不薄,他心里很清楚,就是舍不得北京。
也舍不得這里的朋友。
謝平川目送他走出辦公室。片刻之后,他查了徐白的定位,親自下樓去找她。
徐白坐在簡云的飯店里——今日他們不開張,清理了桌椅板凳,廚師和服務員都不在,簡云親自下廚,做了兩碗番茄牛肉面。
一碗給徐白,一碗給她自己。
兩人分坐對面。高湯的熱氣蒸騰,浮起光亮的油點,牛肉融入番茄汁,口感變得更鮮嫩,衍化出絕妙的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