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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影落寞而寂寥,呼嘯的夜風格外寒冷。
原來他早就不耐煩,也早就走了。
從那時起,她恍然明白,背后空無一人,凡事必須靠自己。
簡云忽然開口道:“我和魏文澤提過,要掙錢,也要掙良心錢。”
她似有所想:“我不清楚他為什么會在同客軟件公司,因為他有一段時間,每天都去xv公司報到。”
謝平川剛好聽見了這一句話。
第56章
近旁有一把長椅, 其上落滿了水滴。
波紋濺開, 微光浮動,天邊又開始下雨。
謝平川握著一把黑色長柄雨傘,風衣被吹起了一角, 略顯凌亂, 像是七八十年代被印在倫敦明信片上的年輕人。
不過他的現狀很落魄。
他感慨道:“好手段。”
季衡失笑:“我說呢, 誰給他們的膽子。”
謝平川道:“膽大包天,也不怕坐牢。”
他和季衡談起了魏文澤, 但是沒有指名道姓。話題中涉及到了錢、圈套、和負擔,簡云沒聽見這些話, 簡真反倒聽了個清楚。
她的臉色變得不好。
人們通常認為, 小孩子記憶力差,生活中的瑣事,過幾天就忘了。
對簡真而言, 卻不是這樣。
她想起不久之前, 媽媽忙著開店, 家中只有外婆, 恰巧爸爸來探望她……那是周六的傍晚, 魏文澤例行公事, 登門拜訪。
他返回昔日的家,故地重游, 沒見到往日的妻子,只見到了年幼的女兒,和沒有好臉色的前丈母娘。
簡真的外婆在客廳里一邊摘菜, 一邊看電視,而簡真在臥室中寫作業。她大著膽子,想讓魏文澤在她的某一項作業上簽字。
她做了一百以內加減法。沒有檢查,可能包含幾處錯誤。
鉛筆遞出去,遲遲沒有人接。
簡真害怕父親動怒。她便費力地說,會找媽媽簽字。
便是在那個時候,魏文澤蹲下來,看著簡真道:“你就是你媽媽的負擔。”
“如果不是因為你,”魏文澤的臉上毫無表情,嗓音保持了一貫冷清,“你媽媽不會這么辛苦。你愚鈍、口吃、腦子不開竅。倘若沒有你,真真,倘若你不存在,你媽媽就有了足夠的時間,可以擴大飯店,一旦她掙到了錢,就有了資本地位和名聲。這是笑貧不笑娼的年代。但她現在,命如草芥,軟弱無能。”
簡真聽得不太明白。
也不知道什么叫“笑貧不笑娼”。
她張大了嘴,想說話,字蹦不出來。
“媽、媽媽……”她的辯駁格外蒼白,“開、開飯店。”
魏文澤理解她的意思。簡云在開飯店,日子會好起來。
但是,那又如何呢。
他站了起來,居高臨下道:“你是個廢物。你媽媽也是。 ”
誰能忍受自己的母親被羞辱?哪怕是一個七歲的孩子。
淚水盈滿了眼眶。
簡真快要哭了。
想到冬天的媽媽為她蓋被子,夏天的媽媽為她打扇子;想到自己不吃飯,媽媽抱她去醫院;想到媽媽生病的時候,總是騙她說不難受。
她難受到撕心裂肺。
“爸、爸、爸爸……”她哭著叫魏文澤。
那是她的親生父親。
魏文澤的回應,卻只有一個字:“呵。”
帶著輕嘲的語氣。不知在嘲笑誰,或許是他自己。
他每個月都會回來一趟。但是那一次,他離開得格外早。
簡真心里壓了事,終于在睡覺前爆發。彼時簡云守在床頭,給她念故事,她自己不爭氣,眼淚像斷了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是廢物……”
她把頭埋在媽媽懷里,不僅沒有平復心情,反而嚎啕大哭道:“死了就好……”
這是簡真第一次不結巴。
她不結巴的第一句話是——死了就好。
她竟然難過到這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