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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白沉默半晌。
她收回了手,把戒指拔下來,放進盒子里,重新塞回暗格。
當然還需要借口,徐白編造了一個:“鉆戒太貴重了,你幫我保管吧。”
思維繞成了麻繩,沒有起點,也沒有盡頭,她自己解不開,身陷囹圄,還想留下退路:“也許將來……”
徐白的話尚未說完,謝平川便打斷道:“我理解。”他此地無銀三百兩:“沒關系,我很高興,說明你認真對待,不會敷衍了事。”
謝平川的神情,可不像高興的樣子。
他啟動汽車,握著方向盤,開上回家的路。而且開得很平穩,不過一路無話——并非謝平川故意冷場,事已至此,閑聊也顯得尷尬。
到家之后,謝平川去了書房,繼續忙他的工作,忙到夜里十一點。
期間徐白心懷忐忑,洗完澡在床上等他。
徐白擅長換位思考,她假設自己是個男子,策劃了很長時間,謹慎地向女友求婚,結果被當場拒絕,毫無余地……怎么可能不生氣呢?
可她并不想讓謝平川生氣。
她沮喪地趴進被子里,心情低落到了極點。
所以當謝平川來到臥室,徐白拉住了他的袖子,燈光與人影重合,落在衣柜的木門上,謝平川略微靠近,像在含蓄觀賞她。
他的影子是筆直的,目光也沒有偏移,他和徐白說:“你的嘴唇沒有血色,是身體不舒服,還是遇到了煩心事?”
徐白覺得他明知故問。
她道:“心里堵了一塊,你親親我,我才能高興起來。”
謝平川沒有關燈,他當著她的面脫衣服,像他這種外表沒有缺點的人,大概不怕在燈光下袒露,但是放在今日,又有了別的意思。
徐白坐在雪白的被子中,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他傾身壓下來的那一刻,徐白就主動躺倒了,雙腿繃直又張開,緩慢地蹭過床單。
她顧盼生姿,他卻心如止水。
謝平川親了她的額頭,關掉臥室的臺燈,恰如往常一樣,將她抱在懷里:“睡吧,晚安。”
徐白放松的心弦,倏而重新繃緊,她小聲應道:“晚安哥哥。”
這一夜她睡得不太好。
半夢半醒時,總覺得謝平川要走——假如不在乎,就不會失態,可是她最在乎的人,只有謝平川一個了。
她不知自己害怕什么,極度困乏,有些心悸,睡不著的時候,就緊緊抱著他。謝平川換一個睡姿,徐白就以為影響了他,她識趣地拉開距離,心里又空落落的。
到了最后,徐白光腳下地,從沙發上抱來毛絨兔子,躺在了大床的另一邊。她還拿出一顆珍藏的紐扣,擺到了一旁的床頭柜上。
終于勉強入夢。
這夜下了一場雨,水色空濛,映照秋末初冬。
謝平川醒的比徐白早。他拉開被子,余光不見徐白,側過臉一瞧,發現她在角落。
他穿著拖鞋起床,走近落地窗前,從簾幕的縫隙里,看到雨水浸染的清晨。鉛灰色的云朵蔓延至地平線,一輪朝陽被云翳兜頭蓋臉。
謝平川把窗戶關得更緊,然后走回床邊,給徐白蓋好了被子。她抱著毛絨玩具,呼吸均勻,閉著眼睛,并未留意他的接近。
徐白之所以醒來,是因為電話鈴聲。
每周四的早晨七點半,家里的固定電話都會響。謝平川不讓徐白接聽,每次都是自己接了,徐白之前毫不在意,今天卻是倍加關心。
謝平川如她料想,站在客廳,拿著聽筒,低聲答話道:“工作很忙,暫時沒有假期。”
電話另一頭,是謝平川的父母。
他的母親想念兒子——她定居美國加州,兒子卻執意回國,算來算去,還是為了一個小丫頭。
謝平川的母親道:“既然你抽不出空,我和你爸去看你呢?你們前幾年忙創業,春節都不回家,今年再不回來,你姑姑、堂哥,你那一幫朋友……”
母親話語一頓,嘆氣道:“還有我們老兩口,都很想你啊。”
說起來,謝平川的父母、關系近的親戚、大學時代的人脈,幾乎都扎根于加州。他當年只身回國,基本沒有人支持。
可他的少年經歷,又與普通人不同。
那時候,父母常年在外,留他一人在家。
每晚放學回來,與他作伴的人,也只有徐白一個。偏偏他自尊心極強,不可能和外人傾訴,假如沒有徐白,生活會相當煎熬——畢竟他當時年紀不大。
徐白歲數也小,可是活潑開朗。她圍著他繞圈,一口一個哥哥,一會兒是:“哥哥,你會寫程序嗎?那種小黑框,可以畫出愛心。”
一會兒又是:“哥哥,我看到你就好開心呀。”
她還經常說:“哥哥是我的榜樣,我要向他學習。”
她說過不少類似的話。日久天長,蠶食鯨吞,占據了他的潛意識。
謝平川回國之后,最順遂心意的日子,莫過于同居的四個月。他在電話里和父母說:“明年春節要是有空,我帶她去加州見你們。”
謝平川說的是“去加州”,而不是“回老家”。其中的差別,一聽便知道。
他的母親心中有怒,臉上還笑道:“好啊,是小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