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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白端起飯碗,但沒有動筷子。
她和奶奶聊天,講到了留學(xué)的事,奶奶給她夾菜,順便問了一句:“小白啊,奶奶都不敢問,你媽媽現(xiàn)在怎么樣?”
餐桌就放在客廳,不遠處便是沙發(fā)。沙發(fā)是深紅色的,布料略有破損,旁邊還有小刀刻痕——大約是調(diào)皮的男孩子,無聊時犯下的錯事。
徐白掃眼看過,實話實說道:“我媽媽定居意大利了。”
徐白的奶奶上了年紀,耳朵有些聽不清,因此老人家“啊”了一聲,再次開口問了一遍。
“我媽媽定居了意大利,”徐白抬起頭,揚起了聲音,和奶奶重復(fù)道,“她嫁給了一個香港人,他們都是畫家,現(xiàn)在生活得很好。”
沒錯,母親也重組了家庭。
父親這一邊,徐白無意聯(lián)系。母親那一邊,徐白話題漸少。
她沒想過游走在別人的家庭中,她早就習(xí)慣了一個人生活。
徐白還沒拿起筷子,客廳傳來開鑰匙的聲音,她偏過臉看向玄關(guān)處,只見正門打開一半,傳來男孩子撕心裂肺的嚎哭,以及父親和繼母的大聲爭吵。
這里不是四合院,是門戶獨立的高樓,在走廊上發(fā)生爭執(zhí),很容易鬧得人盡皆知。
父親已經(jīng)顧不上顏面,他心中有怒,幾乎是吼聲道:“陶娟,你根本不會教育孩子,你看看你把兒子教成了什么樣?”
第28章
門廊之外,繼母的聲音格外刺耳:“教育兒子全怪當媽的?他不是你的兒子嗎?”
她拎著手里的徐宏, 不顧兒子撒潑耍賴, 將他拖進了房門內(nèi)。
徐宏還在哭叫。作為一個年僅九歲的男孩子, 他可以發(fā)出尖利的喊聲,伴隨著哇哇的哭腔,嘴里說著聽不清的話, 嗓子也帶了撕裂的破音。
父親大概聽得煩了,狠狠拍著兒子的后背:“一天到晚不是罵人,就是哭, 你長大了能干什么事?”
徐宏被父親斥責(zé), 自尊更是崩塌,他索性癱在地上, 一邊哭一邊打滾, 鼻涕和眼淚抹在臉上,凸顯一股可憐勁兒——終于觸動了徐白的奶奶。
奶奶扶著餐桌,緩慢站起了身, 她踉蹌幾步, 走向玄關(guān)處。
“行了行了, 別再吵架了,”奶奶腰間系著圍裙, 還沒來得及解開,她捏起裙布的一角,擦拭孫子的臉蛋,“打也打了, 罵也罵了,宏宏知錯了。”
此時此刻,奶奶便是救世主,是夜晚的燈塔,是迷途的歸路。徐宏猛地扎進她懷中,哭到自己打起了嗝。
徐白隔岸觀火,恰如冷漠的路人。
父親撇眼,見到了女兒。
他本有一肚子的火,卻突然發(fā)不出來。
憤怒讓人喪失理智,也讓面容變得猙獰,但在徐白的面前,他仍想做個慈父。
耳畔就是兒子的哭聲、妻子的咒罵聲、老人的安撫聲,雜聲混音,不絕于耳,吵得他頭疼。
父親站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小白?你回家了。”
徐白的繼母抬起頭,繞過遮擋視線的衣架,這才看到端坐的徐白。
今日多云轉(zhuǎn)陰,氣溫偏低,徐白仍然穿著連衣裙,加了一件單薄的外套,她的側(cè)臉被長發(fā)遮擋一半,精致漂亮的眉眼像極了母親。
仿佛見到了久別的仇人,室內(nèi)的氛圍陡然低沉。
繼母解開脖子上的絲巾,前一秒還罵罵咧咧,這一刻就能笑容滿面:“呦,你們家小白回來吃飯了。”
話音未落,兒子的啼哭也停止了。
他抽抽搭搭地扭頭,瞧見餐桌旁的徐白。她的面前擺著紅燒排骨,草莓味的酸奶,還有兩條糖醋魚——人在處于窘狀的時候,常常見不得厭惡的對象,過得比自己還要好。這大概算是一種天性。
徐宏并非例外,眼神愈加憎毒。
他的父親卻放下書包,徑直走向了客廳:“小白,上次在街邊見到你,爸爸都沒和你說上話。”
父親拉開一把椅子,坐到了徐白的對面:“你在英國這么多年,過得還習(xí)慣嗎?現(xiàn)在回來工作了,住在公司旁邊嗎,要不要爸爸幫你找房子?”
他隱約猜到徐白和謝平川在一起了,畢竟上一次會面的時候,謝平川緊緊牽著徐白的手。到底是看著徐白長大,父親對此并不意外,但仍然保留了關(guān)心。
他一直想要一個兒子,和謝平川也有點關(guān)系——鄰居家的兒子那樣優(yōu)秀,無論學(xué)業(yè)亦或日常起居,完全用不著父母操心。而且謝平川目標明確,穩(wěn)扎穩(wěn)打,輕而易舉就獲得了成功。
誰不盼望人生美滿,兒女雙全?他自問只是一個普通人,無法免俗。
徐白卻道:“我在英國很習(xí)慣,不過更想回國,房子也不用找了,我沒有露宿街頭。”
她語氣和緩,神色平靜,但是話里的刺,誰都能聽出來。
父親把手伸進口袋,打算摸一根煙。
不過想到徐白討厭煙味,父親的動作一頓,最終什么也沒拿。
客廳里陷入冷場,風(fēng)從窗口吹進來,揚起淺杏色的窗簾。天邊一排云影浮動,倒映在潔白的瓷磚上,墻角和窗簾交接之處,隱隱藏著一幅畫框。
徐白偏頭望著,心中有些好笑。
她的左邊還有一個空位,繼母便不客氣地坐過來。
“小白啊,來,吃菜,”繼母拿著筷子,為她夾起魚肉,“英國過得苦吧,沒國內(nèi)好吧?我也想讓宏宏深造,要去就去美國。”
她隨口說完這句話,又抬眸審視徐白一番:“上次見到你,你才十五歲,現(xiàn)在都是大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