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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白的母親聽見以后,走過來問了一句:“撓到手了嗎,嚴不嚴重,我陪你去醫院吧。”
她的丈夫擺了擺手,不甚在意道:“沒事,一點小傷,你在家陪女兒吧。”
他一邊穿著外套,一邊嘆了口氣道:“謝平川那孩子要搬走了,小白指不定有多難過呢。”
這話說得沒錯。
此時此刻,徐白抱著一個塑料罐子,蹲在謝平川家的后院門口。
罐子里裝了九百九十九只千紙鶴,她整整折了一個多月,每天至少折二十只,終于在昨天晚上收工。
她不知道從哪里聽來一個謠傳,說是九百九十九只千紙鶴可以保平安。她又聽說美國是一個不禁槍的地方,抽大麻都是合情合理的,亞裔比黑人更容易受欺負……她聽了很多負面的消息。
徐白懷揣著各種擔心,折好了這么多的千紙鶴,為了方便謝平川攜帶,她還特意找了一個塑料罐子。
因為玻璃瓶容易碎,鐵盒子又太重,塑料罐才是最好的選擇。
謝平川出現的那一刻,徐白一躍而起奔向他,順口就喊了他一句:“哥哥,你的行李箱還塞得下嗎?”
謝平川回過頭,聽到那聲久違的“哥哥”,他不自覺地笑了:“怎么,你想給我什么東西?”
“想給你這個,”徐白雙手捧住塑料罐子,隨后舉到了他的面前,“都是千紙鶴,我親手折的。”
前院依舊熱鬧非凡,后院的門口卻陷入沉靜。
天光明媚,風中傳來梔子花香,香味還帶著一點甜。這種甜意大概滲進了心里,偏偏面上不能有所表現,謝平川狀似平常地收下罐子,隨后開口和徐白道謝。
道謝完畢,他不忘叮囑道:“這東西很費時間吧,以后別折給其他人。”
徐白點了一下頭,又搖了搖頭道:“我很少有這樣的耐心,一共折了九百九十九只,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這輩子也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她抬手扶上走廊欄桿,指尖敲打著生銹的鐵柱:“所以你要珍惜這個罐子 。”
謝平川卻道:“你剛才說,折了一個多月?”
徐白坦然承認。
謝平川便調侃道:“你辛苦了,我很少見你這么有耐心。”
他想保存的不是千紙鶴,是徐白為他花掉的時間。
謝平川的父親還在前院,父親大聲喊了一句:“謝平川,你在哪兒?”
房屋后院里,謝平川聽見父親的聲音,卻沒有馬上走向父親。他和徐白面對面站著,想到和她再見一面,怕是要等上小半年,他就握住了徐白的手腕。
這一次,徐白倒是沒有掙扎。
不僅沒掙扎,她還很應景地說:“哥哥,我會很想你的。”
大概是她心眼小吧,她覺得不能只有一個人思念對方,所以徐白還添油加醋道:“你也要想我,不然我會非常生氣。”
她到底還是年輕,就連眼神都很澄澈,臉上的皮膚吹彈可破,像是糯米做成的白糕,讓人看著就很想掐一把——如果掐了的話,一定能捏出水吧。
然而謝平川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但他的堅持不過片刻,就忽然彎下了腰。
他左手牽著徐白,右手搭住她的后背,這樣一來,哪怕徐白想跑,也是注定跑不掉的。
他們的距離一度很近,近到風吹過來的時候,徐白的頭發飄起幾根,落在了謝平川的臉上。
徐白試著叫道:“哥哥?”
謝平川沒有回答,他抬手將她抱住,她果然又香又軟,抱在懷里很舒服。
假如時間能停在這一刻也好。
短短幾秒之后,謝平川就松手了。
哪怕幻想了很多次,臨到最后,他也只敢抱一抱她。
“我要走了,”謝平川和她說,“你好好照顧自己。”
徐白用力地點頭。
腳下是綠如錦緞的草地,開著幾朵不知名的野花,這是六月份的初夏,四處鳥語花香,生機勃勃,就連天氣也好得不像話。
誰說離別只在下雨天?晴空萬里時的分別,就連眼淚也要忍住,不然讓別人看見了,你也不能說是雨水落到了臉上。
徐白一直在心里默念,不能哭不能哭——徐白你千萬不能哭。
她其實難過到胸悶,眼淚都憋了回去。腦海里無數記憶閃現,她才發現原來成長的這些年,謝平川一直陪在她身邊。
因為得到的太容易,她幾乎認為這是理所應當,而不是因為她很幸運。
但是在今天,她的運氣用光了。
她快要忍不住哭出聲。
謝平川摸了摸她的頭,接著剛才的話題道:“冬天別吃冰淇淋,吃完會胃疼,這么多年了,沒有一次例外。”
他像是要留下幾句囑咐,教她如何照顧自己:“作業也要按時寫,我不能再幫你寫作業。”
謝平川想了想,最后補充道:“我不放心你,有事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