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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將近傍晚八點,外面的雨漸漸停了。門口的小巷寂靜無聲,遍布著深淺不一的水坑,徐白和謝平川并排行走,沒過多久,她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你穿少了,今天降溫,”謝平川道,“你出門之前,好歹披個外套。”
“我之所以打噴嚏,不是因為覺得冷,”徐白糾正道,“一定是因為有人想我。”
謝平川不置可否地笑了:“你感冒的時候,想你的人最多。”
徐白沒有繼續抬杠,她沿著小巷往前走,故意踩著凹凸的石磚,腳下稍微有些不穩,謝平川就會伸手來扶她。
夜空遼闊,晚風輕蕩,天邊月色如鉤,烏云不見蹤影。巷子里昏暗逼仄,徐白卻有恃無恐,她叫了他一聲:“哥哥。”
謝平川沒有應答。
徐白抬頭盯著他:“哥哥。”
謝平川回話道:“叫我干什么?”
徐白停在原地,切入正題:“我想吃街角的冰糖葫蘆,但是買完醬油和醋以后,我就沒有錢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鞋尖抵在墻根處,來回磨蹭了兩三下,墻垣的雨滴順勢下滑,滴在她雪白的腳背上,光潤一如皎皎月色。
謝平川望著遠處的月亮,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去給你買。”言罷他又問:“你晚飯沒吃飽?我看著你吃了兩碗飯,堆了一座排骨山。”
徐白以為,他在嫌棄自己能吃,她馬上說出了實情:“我只是想嘗一口甜的東西。”
巷子外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交談聲鼎沸喧鬧,正是最繁華的時候。大城市一旦開始發展,就很難停下它的腳步,北京作為其中的佼佼者,每年不知吸引多少外來人口,夜里鬧市街邊的諸多攤點上,混雜著天南地北各種口音。
謝平川就站在賣糖葫蘆的大爺面前,左手伸進自己的褲子口袋,卻只找到了兩塊七毛錢——五枚硬幣排列整齊,依次躺在他的手心,他才想起出門走得急,沒有按照計劃帶上錢。
賣糖葫蘆的老大爺湊近一步,笑呵呵道:“一串三塊錢,我賣了幾年,小伙子哎,要不多買幾串?”
謝平川沉默片刻,放棄了他的自尊,他生平第一次討價還價:“我只有兩塊七 ,您看這樣行不行……”
謝平川的話還沒說完,老大爺的眉毛擰了起來。他背著軍綠色的挎包,頭發幾乎白了一半,說話就像是在嘆息:“小伙子,你也不想一想,我一串糖葫蘆能掙多少錢?你讓我便宜一分錢,我就虧了一分錢。”
謝平川和他商量:“我家住在附近,我待會兒回來,再付三十行么?”他仿佛不是在買糖葫蘆,而是談一場賠本的生意:“這兩塊七就當押金了。”
謝平川講一口標準的普通話,根本聽不出是北京本地人,那老大爺并不相信他,擺了擺自己的手道:“得得得,您不買就別耽誤人了。”
這一場街邊的談判沒有回旋的余地,攥著兩塊七毛錢的謝平川只好退而求其次。
八九點的夜幕愈加深沉,襯托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徐白從超市出來的時候,瞧見謝平川站在門口等她,他的背影修長且挺拔,仿佛另一個不會發光的路燈。
徐白沒看見冰糖葫蘆,以為謝平川忘記買了,她心中有一些失落,仍然跑到他的面前:“哥哥,我們回家吧。”
謝平川拿出一個塑料袋,紙包中裝了一只烤紅薯,他把這個東西遞給她,解釋道:“我沒有帶夠錢,你喜歡吃的東西里,我只買得起它了。”
夏天的風沿街吹過,帶來雨后的青草味,徐白看著他笑了:“烤紅薯非常甜,我最喜歡了,謝謝哥哥。”
她說話的嗓音偏軟,笑起來也很好看,雙眼彎彎像一只小狐貍。
第二章
暑假是最美好的時光,但它一眨眼就過完了。
兩周之后,假期結束,徐白不能再賴床到中午,每天都要按時起床。由于開學就是初三,母親擔心她的學業,還給她報了三科補習班——這個消息好比晴天霹靂,徐白聽聞此訊,越發無精打采。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謝平川同意帶她出門玩。
于是徐白整裝待發,興致高漲地問他:“今天你打算去哪里玩? ”
謝平川把自行車推到院子里,蹲下來捏了捏輪胎。他左手拿著北京市地圖,隨口報出了幾個名字,都是離家不遠的地方,話音落后,卻沒有等到徐白的贊成。
謝平川站了起來,投其所好地解釋:“附近新開了一家燒烤店,我聽同學說味道還可以。”
徐白果然開心地回答:“真的嗎?我都沒有注意。”
她提著一書包的水果,飛快跑向了謝平川,橙子從兜里滾出來,剛好落在近旁樹下。謝平川見狀,忍不住笑道:“你的書包里,裝的都是零食么?”
徐白點頭承認:“對呀,我還給你帶了一份。”
謝平川走到她身旁,拎起她的黑色書包:“鼓鼓囊囊的,塞了多少東西。”他這話說得順當,幫她背包的舉動,也變得水到渠成。
徐白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手上一松。她下意識地抬頭,卻見到謝平川彎腰,掉地的橙子也幫忙撿了——愣神的功夫只有一瞬,下一秒謝平川騎著自行車出發,徐白趕忙推車追上他。
九月天高云闊,清晨的涼風颯爽。
他們沿著街道前行,路過附近的城區風光 。街巷外就是高樓大廈,極目遠眺之際,那些拔地而起的樓房,晶光透亮的玻璃窗,都嵌入了藍天白云里。
徐白感嘆道:“今天的天氣真好。” 她側過半張臉,望向了謝平川:“下周日你有空嗎?”
“下周日要忙競賽,”謝平川放慢速度,剛好和徐白并排,“一直忙到十月底。”
他穿著寬松的襯衫,衣領扣子解開了一個,隱約能瞧見分明的鎖骨。或許是因為堅持鍛煉,他的身材也挑不出缺點,于是徐白凝視著他的側臉,又瞄了一眼他的領口,謝平川便有所感知:“你在看什么?”
“當然是看你啊,”徐白毫不害臊,“你越長越好看了。”
評價完了謝平川,徐白若有所思:“都說女大十八變,越變越漂亮,我發現男孩子也是這樣。我記得初一的時候,我們班的男生都不起眼,到了初三,他們就像竹筍一樣,眼看著就長起來了。”
徐白說的是實話。
謝平川卻反駁道:“是嗎?不過外表不重要,關鍵是內涵。”
徐白被他的話逗笑了:“為什么內涵更重要?以貌取人是有道理的。”
前方亮著一盞紅燈,謝平川按下車閘,停在路邊接著探討:“你和別人交朋友,決定相處時間長短的,是性格、經驗和閱歷 ……”他本意是想讓徐白不要關注同班的男孩子,但是此刻為了自圓其說,他竟然和她講起了道理。
徐白是很好哄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