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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說:“屋里。”
那小樓外頭看起來破舊,里面裝修得卻極為精細。地磚擦得干干凈凈,陳安寧推了半掩的門要進去,不知怎樣落腳。
粗略地打量了一圈一樓的大廳,最矚目的對著正門的一面墻上的老虎壁畫,細看時,后面伸過來一只手,葉迦言敲了敲門,問了聲有人嗎。
內屋里窸窸窣窣了一陣,好像有人下床的聲音,緊接著是一個響亮的哈欠,過后里面才傳來一聲:“誰啊?”
圾著拖鞋的聲音由遠及近,慢悠悠地晃到了門邊,把兩邊的大門一拉,敞亮的日光透進大堂。
一個短劉海的胖女人站在跟前,來回看了幾眼兩個人,眼睛無神,看起來剛睡醒,問:“找誰?”
陳安寧說:“那個……你們這兒,有沒有一個叫余馥尹的老人?”
女人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幾眼,然后沖著房間里喊了一句:“老張,找人。”
過會兒,出來個男人,四五十歲,個頭也不高,體盤大,瞇著眼睛看他們。
陳安寧說:“我找余馥尹。”
男人說:“沒這人,你找錯地方了。”
“怎么可能沒有,她都在這里住了幾十年了。”
“幾十年?”男人狐疑,抓抓頭發,“姓余是么。”他背過身去和他妻子說話。
過一會兒,又轉過身來:“那你等會兒吧,她兒子應該馬上回來了,你可以找他。”
陳安寧的大舅舅坐過兩年牢,是搞非法集資進去的,宣揚什么理財服務,專騙農民工的錢,后來那家公司被端了,幾個狗腿也跟著一塊兒遭殃。
他出來也沒幾個月,現在做點小攤生意,明面上也看不出來到底是不是改邪歸正。
但是見錢也開的那層市井氣,倒是一點也不少。
那男人關門前,又平靜地添了一句:“你說的那個余馥尹,前兩年就死了。”
陳安寧心跳驟停。
原來外婆是去找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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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燒烤攤熱鬧起來,是燈火輝煌的城市以外,小小的平民聚集點。
陳安寧和葉迦言坐在小木凳上等她親戚回來。
他百無聊賴地翻著手機,陳安寧時不時瞅他兩眼,再看那些黑頭土臉辛勞了一天的工人。
滿眼的井蛙,偏偏擠進他一個云龍。
陳安寧好心問了句:“你渴嗎?要不要喝點水?”
葉迦言晃著腿,漫不經心地答:“不喝。”
她起身,走開了。
葉迦言叫住:“干嘛去啊?”
“我舅舅回來了。”
葉迦言頭一扭,看到門口進來一個推著煎餅果子小車的男人,他進了門,把頭上的氈帽一摘,手里使出最后一把勁兒,將小車咕嚕咕嚕推到墻角。
后面跟進來一個女人,應該是她舅媽。
陳安寧過去,叫了聲舅舅。
男人盯著陳安寧,愣了好一會兒,隨后把目光投向陳安寧身后站得筆直的男人。
葉迦言沒有表情的臉上緩緩現出一個禮貌的笑容。
舅舅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
陳安寧先開口:“我男朋友。”
舅舅說:“小伙兒挺白凈的,不是我們這里人吧?”
“北方人。”
“哦。”
他用氈帽往脖子那里扇了扇風,指指里屋:“我進去喝口茶。”然后沖他們兩個招招手:“進來坐坐吧。”
葉迦言得跟著陳安寧,時刻看她的臉色行事。
舅舅也是租的旁邊的房子,一定是嫌搬走太麻煩。
晚上,弄了幾串烤肉上桌,就當做招待了。
羊肉太腥氣,葉迦言碰不了。
舅舅自顧自吃得很起勁,壓根沒有照顧人的意識,上來就問:“做什么的?”
“開飛機。”
大舅眼睛一亮,掃到舅媽那里,兩人相視一兩秒,他眼神又追回來,壓低聲音說:“開飛機好啊,年薪保底多少,說說看?”
陳安寧臉色有點難看,只希望葉迦言不要計較,畢竟在長輩面前,她也不好說什么。
跟他們比起來,她和葉迦言的感情,甚至好過這些血濃于水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