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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夷說是污染源太多太雜了,不舒服,方閑表示存疑。
這么多年他連個向導都沒有,在更危險的前線都挺過來了,還會怕這個?
但存疑歸存疑,他甚至沒質疑,還是一回回地進他精神圖景,把每一個角落都掃一遍。
大概是因為任務進度過快,到前線第二日,邱夷和方閑就一起被通知不用再參與任務了,給小豆丁們練手的機會。
原本以為要持續挺久的考核,這會兒莫名其妙就結束了。但方閑倒是挺樂得自在,跟期末周秒變期末日似的,又不會給他掛科,那就約等于假期延長了。
他拉著邱夷一起在前線瞎溜達,有點兒像旅游。這處據點原本長期在其他勢力管轄內,和塔城的風格截然不同,和塔外也不盡相似。
這里有綿延的水系,文化背景興許也和水有關,放眼望去整片藍色,建筑上有大量波浪一樣的裝飾,又或者是一種圖騰。
進塔以后天天對著穹頂發呆,無聊得要命,難得有出來放風的機會,方閑顯然有點興奮。
他們一路溜達到水邊,這里的水是流動的,奔涌向前的,蓬勃的生命力。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濕氣和涼意,很清爽。
方閑和邱夷停下來吹風了,但廢棄已久,此處已經沒有任何為宜居性服務的設施,沒有可以坐下歇歇腳的地方。
他們索性就找了個干凈點的地方席地而坐,最后又變成躺下,閉上眼睛,太陽曬在眼皮上很舒服。
方閑懶洋洋的:“好幸福啊,感覺好久沒有曬到真正的太陽了。”
邱夷對日曬其實沒有方閑這樣的執念,但也學著方閑的樣子閉上眼。
他說“好久沒有”,所以,在進塔城以前,方閑也會像這樣在太陽下閉著眼躺著嗎?
邱夷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地感受著此刻。皮膚發燙著,即使閉著眼,世界也不是灰的黑的,而是一片暖融融的橙色。五感似乎比先前更敏銳了,但時間似乎慢了,世界靜謐,天地間只有他和方閑的呼吸聲。
邱夷的聲音幾乎如囈語般小聲:“你之前是不是說過,要帶我去塔外喝奶茶啊。”
“嗯?”方閑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來,他確實說過,“啊對,你想去嗎,我好像這次回去之后就有假了。”
“想,”邱夷說,“帶我去你長大的地方吧。”
太陽太毒了,方閑感覺自己的臉也是燙的,翻了個身趴著了。他用手掌托著臉,側頭盯著邱夷看了會兒。邱夷感覺到他的動靜,也睜開眼看他,瞇著眼和他對視著。
方閑伸出手,用指腹在邱夷鼻梁駝峰上的位置摸了下:“你怎么學會搞曖昧了啊?機器人。”
搞曖昧嗎?這就叫曖昧嗎?機器人不知道,下意識盯著方閑停在他鼻子上的手指。結果方閑又笑:“你斗雞眼了啊。”
好吧,不看手指了,還是看本人吧,邱夷又轉回視線,看著方閑:“只是想看看你是怎么長大的。”
其實他好像有點搞懂自己為什么喜歡方閑了。
他原先不知道的,畢竟他的詞典里原本連“喜歡”這個詞都沒有,是方閑把這個詞帶進他的世界里的。
他借由事實去論證自己喜歡方閑,下一個遺留問題就是為什么會喜歡,但是這個問題他沒有打算在論壇上提問,因為方閑沒有問他。
但不問的時候答案居然自己來了。
因為方閑對他而言太特別了,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方閑是自由的、跳脫的、隨心所欲的,對塔里那些他早已習以為常的東西滿不在乎。譬如根本不記得自己有精神體,但是又會在想起來的時候擔心自己把精神體餓死。
邱夷覺得他可愛,又對他產生無窮的好奇,甚至第一次想離開塔城看看,只因為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樣的地方才生長出方閑這樣的人。
盡管他其實見過很多去過塔外、成長在塔外的人,通過他們的眼睛,邱夷從未覺得有什么不同。
“方閑,”邱夷喊了他一聲,“能把你的精神體放出來看一眼嗎。”
這次方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擔心自己把精神體餓死了,雖然還是不太記得要怎么放精神體,搗鼓了好一會兒,黑翅鳶才慢悠悠地飛出來,一出來就停在了邱夷猞猁的腦袋上。
他的猞猁很溫馴,被黑翅鳶踩著頭也一聲不吭的,在旁邊找了個地兒懶洋洋地趴下了。
邱夷突然想起上一次,也是第一次,他和方閑的精神體見面的時候。猞猁很喜歡方閑,也很喜歡黑翅鳶,但是黑翅鳶對他們淡淡的。
當時他不知道為什么,只知道不太高興,現在也明白了,因為精神體就是主人意志的外化,當時的方閑還只當他是普通朋友,但當時的他已經很喜歡方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