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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想嗎?”葉清嵐微微蹙眉,卻似有所悟,思索了片刻后,又有些試探性地對季寧煦問道:“可是因為還沒有意中人嗎?”
季寧煦沒說話,這次連點頭搖頭也都沒了,但葉清嵐卻已懂了他的意思。季寧煦沒說沒有,那便是有的意思,可雖然是有,可卻是一個他不能與之光明正大成婚的人,他又不知該如何說,所以便一時說不出什么來。
葉清嵐卻微笑著對季寧煦點了點頭,道:“爹爹明白了。”
季寧煦抬頭看向葉清嵐,他什么都沒說,爹爹明白了什么?正疑惑著,就聽葉清嵐接著說道:“煦兒,爹爹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一輩子都過得開心安康。無論你以后會和誰在一起,無論你將來成不成婚,都沒關系,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和你爹都會支持你。所以,不要有任何的顧慮,去做你想做的事,和你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只有你過得好,我和你爹才會真的欣慰。”
“爹爹……”季寧煦喉頭發哽,這次是真的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此時終于明白了葉清嵐剛剛那句話的意思,雖然葉清嵐沒有明說,但他也聽得出來,葉清嵐是在說他和王將的事。一時間,他既因葉清嵐葉清嵐竟這么快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而感到手腳無措,又因葉清嵐溫柔包容的話語而感到羞愧。
他是季家的長子,但因為王將的關系,他可能一輩子都不能娶妻了,這無疑會讓季家,讓季春山和葉清嵐承受到他人不少的議論和非議,而葉清嵐莫說反對,便是勸阻的意思也都絲毫沒有,反而還如此的鼓勵支持他。
“這么大的人了,不會還要在爹爹面前哭鼻子吧?”見季寧煦眼圈都隱隱有些泛紅起來,葉清嵐便笑著打趣了季寧煦一句,然后又道:“好了,時辰不早了,今日你也累了一日,回去歇息吧。”
今天趙家來家里下聘,季寧煦正逢沐休,又是大哥,自是跟著忙里忙外的很是辛苦了一番,該說的話都已句說了,明日季寧煦還要早起去翰林院,便不好再耽擱下去了。
“……那爹爹晚安,煦兒先回房了。”季寧煦眨眨眼,擠去眼里的潮意,他此時雖已平復下了情緒,想和葉清嵐說些什么,但也知道夜已深,便是他無所謂,葉清嵐也是要睡了的,便起身對葉清嵐道了晚安后離開了。
季寧煦走后,葉清嵐也起身回了臥房,里頭季春山已脫了外衣,只著貼身的里衣靠坐在床頭,手里拿著一本書冊看著。見葉清嵐進來,他便放下了手中的書,又下了床,走到葉清嵐的身邊,親自為他解衣服。
“和煦兒說過了?他怎么說?”將脫下了葉清嵐的外衣掛在旁邊的衣架上,季春山對葉清嵐問道。
葉清嵐取下頭上的發簪,隨手放到了床頭的妝臺上,道:“煦兒什么都沒說,不過我能看得出來,咱們之前想的沒錯,他和小二的確是都有意的,只是也不知道他們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倒是差點讓咱們有些措手不及,看來明日怕是要往方城縣給胡大夫送去封信了。”
葉清嵐對于季寧煦和王將在一起是沒什么意見的,畢竟季寧煦找到喜歡的人這才是最重要的,且王將也是一個好孩子。只是王將已經離開了十年,十年前季寧煦才十二歲,若那時便有意,想來當時也就不會讓王將離開了。而過去的十年間里,季寧煦和王將雖有書信往來,卻并不曾見面,所以他們也就一直沒有往那方面想過,所以剛察覺到的時候,讓他們很是意外驚奇。
季春山之前雖是已有了心里準備,但此時真的確定了,心里卻還是有些悵然若失起來。他那么小心寶貝,從小小的一只養大到如今那么出色優秀的兒子,到底還是落得王將這個臭小子的嘴里了,但這又是季寧煦自己的心意,所以最終季春山也只能感慨一句,“兒大不中留啊。”
季春山很惆悵,還有點小傷心,他覺得他需要安慰,所以這一夜,葉清嵐便沒能正常入睡。
葉清嵐小季春山幾歲,如今還不到四十,而歲月卻仿佛是忽略了他一般,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跡,依舊是如青年時一般眉目如畫,清雋舒朗的模樣。若是不認識他的人來看,絕不會相信他已三十八,便是說只二十多,也是有人信得。
而如今的季春山雖已過了不惑之年,但他勤于鍛煉,平日吃用也很注意,加之心態隨意豁達,身邊又有愛人子女相伴,日子過得再順心舒坦不過。如此他雖年逾四十,眼角更是已有了些許的細紋,但瞧著并不顯得如何老態,反而更多了些儒雅內斂的氣質,體力也是一如往昔,不曾有絲毫的不殆,于床笫之間,也依舊是游刃有余的。
就像過往十幾年間的無數次一樣,這一晚,葉清嵐又是被季春山弄得一聲狼藉筋疲力盡的昏睡了過去。而和愛人痛快的水乳交融了一番的季春山,心里那點小惆悵早就不知飛到哪去了,完事后才抱著葉清嵐,心滿意足的入睡了。
而另一邊,此時的季寧煦卻還沒能入睡,因為原本以為已經走了的王將不知怎么去而又反,竟躲在了他的屋子里。
季寧煦回到自己的房間,洗漱過后就讓服侍的人都下去了,然而正當他關門的時候,身后卻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煦兒。”
這聲音很是耳熟,季寧煦一下子就聽出是屬于王將的,所以倒沒有什么害怕的,只是他轉過身見真是王將,不免面露詫異道:“你不是走了嗎?怎么會在這?”
“……煦兒,抱歉,嚇到你了吧。”王將已經在季寧煦的屋子里等了一會兒了,他躲在床后頭,等聽著下人們都走了,屋里就季寧煦一個了,才走了出來,只是他也知道自己這般行為有些不妥,所以面上便有些訕訕的。
“沒事,我聽出你的聲音了,沒嚇著。倒是你,之前爹爹和我都讓你在家里住下,你不應,現在又跑到我房里來干什么?”季寧煦笑著同王將說著,話語卻仿佛有些旁的意思。
晚飯席間的時候,葉清嵐就要王將留宿一晚的,畢竟天已經黑了,且王將以前也在季家住過,雖十年未見,但卻并沒有生分什么,只是王將卻說明天還又要事去辦,不方便留在季家,便罷了。但不想王將說是走了,竟偷摸的藏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也不知他想要干什么。
“啊,不不,我沒有,我只是,只是……”王將自是將季寧煦話里的深意聽出來了,立時漲紅了臉色很是局促無措起來,還連連后退了數步,以表明自己絕對沒有不安好心,只是他似乎想要說什么,但卻又有些不敢的樣子。
剛剛在門口的時候,他的話還沒來得及問出來,季寧煦就回去了,可他的心卻已經亂了,他迫切的想知道,季寧煦的那句“我也是”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樣,所以他便悄悄的翻墻進了季家,然后又避開季家的人藏到了季寧煦的房間,等著季寧煦回來,他又不敢問了,因為他怕,怕又只是他的一次自作多情,怕從季寧煦的口中聽到別人的名字。
季寧煦先被王將好像小姑娘遇見惡霸似的的反應逗笑了,后又見王將忐忑不安的模樣,心里一軟,便放棄了還想再逗逗他的想法,溫聲對王將問道:“你到底想和我說什么?”
仿佛被季寧煦含笑柔和的眼眸和輕柔的語調安撫了,王將胡亂跳動地心臟漸漸地平靜了下來,他看著季寧煦,語氣極輕,卻帶著些許難掩的緊張,小聲問道:“……煦兒,能告訴我,你的心上人是誰嗎?”
季寧煦沒有立刻回答什么,他走到王將的身前,雙手捧著他的臉,微微揚起頭,二人四目相對,距離很近,近的都能感覺到對方溫熱的呼吸,然后微笑著對王將道:“看著我的眼睛,看到了嗎?”
“……是,我嗎?”王將看到了,在季寧煦的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咚咚咚,他聽到了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手腳開始發麻發熱。只是太久了,他幻想期盼著這一天太久了,久到當它真的到來的時候,他卻仿佛深處夢幻之中,一時竟有些不敢相信,狂喜與惶然交雜,翻涌的情緒以至于讓他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季寧煦沒說話,只微微踮起腳,將自己的唇輕輕地在王將的唇上觸碰了一下,仿佛蜻蜓點水一般,一觸既離,卻已經讓他紅了臉頰,“……現在信了嗎?”
而王將此時整個人都已經完全木住了,剛剛雖只是輕輕地一下,幾乎就只在一個眨眼間,但他還是清晰的感覺到了唇上傳來的,屬于季寧煦的柔軟溫熱的觸感,比他曾經想象的要美好一千倍、一萬倍。
季寧煦親完了,也是有些羞意的,便不好意思說話了,而他等了半響,也不見王將有什么反應,一直是木愣愣的,仿佛傻了一樣,不由有些無奈,便還是先開口了,“……夜深了,我該睡覺了,你也回去吧。”說著,便放開了手,轉身要走。
只是這時王將終于回過了神,他下意識地一把拉住了季寧煦的手,然后發自內心地說出了一句此時代表他最真實心情的話,他說:“能不能,再親一次?”
季寧煦此時卻已被剛剛自己大膽的舉動臊得臉都有些發燙了,又哪里好意思再來一次?他便想甩開王將的手,只是結果沒成功不說,整個人還被王將拉近了懷里,腰背被兩條有力的臂膀箍住,而在他抬頭想要抗議的瞬間,王將低下頭,直接將他的嘴堵了個嚴實。
第152章 最后
郭倫當年得中傳臚之后, 被委派為嶺南一小縣城的知縣, 白思齊追隨而去。郭倫三年任期滿之后無升無降,繼續連任, 他便陪著郭倫在嶺南待了六年。郭倫與白思齊朝夕相處多年,又非鐵石心腸, 眼見白思齊如此癡心執著, 也終是軟化了態度。
后郭倫因治下有方,更是屢破奇案, 功績卓著,任期滿后先是被提升為嶺南太守,后又被調入京中,入刑部為侍郎。而就在郭倫任職太守期間,他終是和白思齊成了婚,并在數年后攜白思齊與二人之子闔家進京。
季家雖在京中非官非貴無權無勢,只是平頭百姓,但卻有趙家薛陵、郭家郭倫、席家郭僑以及方家等一眾親友,這幾家有文有武, 在京中也俱都是要實力有實力, 要地位有地位。季寧煦本就不是庸人, 又有幾家人的看顧,仕途不說平順坦蕩,卻也是無甚大的坎坷。
只是他因王將之顧,終身未曾婚配,雖惹得不少流言議論, 但卻也不曾動搖過他一二,王將亦是如此。后王將買下了季寧煦隔壁的宅院,雖是比鄰而居,卻是有暗門相連,二人白日同食夜晚同眠,兩情繾綣親密無間。
此后的余年里,二人也始終都沒有成婚,亦因服用了絕子的藥物而沒有留下子嗣。季寧煦倒是想過同王將成婚,季春山和葉清嵐對此也并沒有什么不準的,就像葉清嵐之前說得,只要是季寧煦想做的,他們都會支持,只是王將卻不希望如此。
能擁有季寧煦,和他恩愛廝守相伴終身,于王將來說已經是此生無憾了,他又怎么能為了一己之私而讓季寧煦放棄前程?更不要說季寧煦本是雙兒,孕育艱難,二人便是成婚,也未必會有子嗣。如此,成婚不成婚便也不是最重要的了。
季春山和葉清嵐當初本是不放心季寧煦獨自在京,才遷居到了京中。待季寧煦和王將之事定下之后又過了幾年,季寧昕嫁入了趙家,成了薛陵的兒媳婦,而季寧昕也娶妻生子,成家立業了。
子女們都有了歸處,有了各自的生活,季春山和葉清嵐也算完成了身為父親的責任,后他們將丹青、溫良等家中最為穩重可靠的仆人留下,便搬回了方城縣居住,過起了難得的二人生活。
彼時的季春山家業頗豐,開在各地的鋪子加起來有數十間,醬菜作坊也又新建的兩座。其中除了安平村的作坊是供應方城縣及附近縣鎮之外,京中和建有運河碼頭的禮縣也各有一座,且規模都遠超于安平村的作坊。禮縣的作坊主要和是和宋家合作,借由宋家的商船通過河運傳至南地,而京城的作坊則主要是供應京城附近及以北、以南的地方。
雖說又是商鋪又是作坊的,處理起來必是繁瑣,但在季寧昕和季寧晗成親之時,季春山便已將家產一分為四,三個子女自是各得一份,也都交給他們自己去打理。季春山只留了方城縣及附近,同時也是他最早開建的作坊和商鋪,用作他和葉清嵐二人養老之用,如此打理起來便也不費什么了。
只是葉清嵐雖是離了京城,但卻依舊難得清靜,幾乎每隔幾日便會有上門求畫之人,讓他不勝其擾。葉清嵐雖善畫,也畫得極好,但這里不似季春山原來的世界,可以參加個比賽啊,辦個畫展什么的來揚名,且葉清嵐也不是什么愛出風頭的人,畫畫只是他愛好,他并沒有想以此得到些什么,也就不曾張揚過自己。
只是雖是如此,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葉清嵐流出的畫作越來越多,‘嵐先生’之名便也隨著人們口耳相傳而漸漸流傳開了,但葉清嵐身份不同一般,所以大多數人都還是只知嵐先生其名,而不知嵐先生其人。但這種情況,只持續到了葉清嵐和方家相認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