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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的人聽來,只以為季春山是在說真正背后主使害他的人,但葉錦明卻很明白,季春山說得分明就是他的外室和私生女。阮氏雖給他生了一個女孩,但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他也是很喜歡的,那平安扣還是他親自挑選買下,又親自帶在女兒身上的,他怎么可能會不認識。只是沒想到,季春山到底還是找到了她們,并且又一次拿她們來威脅自己。
葉錦明之前雖已是猜測到了不好,但從茶樓到衙堂里不過百十步的路程,他根本就來不及想出個什么。孫氏的反水對他來說已是完全意料之外的,而孫氏拿出的平安扣則又是給他重重的一擊,以至于他此時大腦一片混亂,卻是一時什么都說不出來的。
認,還是不認,此時葉錦明卻是面臨了如同當初孫氏一般難以抉擇的兩難境地。若認,那他必是不愿的,但若不認,季春山勢必會說出阮氏和女兒之事,劉主簿那他自是沒有好果子吃。只是到底他還是和孫氏不一樣的,孫氏那時無依無靠,無從求助,但他背后,除了岳父劉主簿外,還有林家的林瑾為靠山。
他對付季春山雖是有私怨,但也是因著林瑾也想對付季春山在先,且若無林瑾,他也是做不了這么多的,所以林瑾必會搭救于他,想來最后他也不會有什么大事。只是這次沒能扳倒季春山不說,季家葉清嵐那邊,也似沒有如他們所期望的一般,到底還是可惜了。
想罷,葉錦明撩起衣擺再次跪下并俯身叩首,道:“草民一時糊涂,還請大人恕罪。”
葉錦明如此,衙堂內外頓時一片嘩然。唯獨季春山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他倒不認為葉錦明是真的心甘情愿的認罪了,不過是因著形勢所迫,再者也是想著林瑾和劉主簿,以為有所依仗吧,只是很可惜,季春山卻不會再給他翻身的機會。
劉主簿那自不必說,他早已打聽到,劉主簿對葉錦明這個女婿早已不滿,不過因著女兒才容忍一二,如今葉錦明自尋了絕路,他是巴不得糾纏徹底讓女兒擺脫了葉錦明,自不會再去救他,而林瑾,他就算想,卻是不敢去救葉錦明的。
就在他被帶到縣衙的前一日,府城的林宣已給他送了書信來,信中言及他已大好,不日便會回到方城縣。到那時,無能而驕縱,還違背家訓招惹禍端的庶出妾生子林瑾,和一個身體健康品行端正,且是真正的嫡出長子林宣相比,自是后者更加的得人心。即便是有林家主的偏愛,但林家卻還有其他的族老長輩在,家主的繼承人也并非林家主一人就能決定的,林瑾自顧不暇,自是不會再主動去幫這么一個聲名狼藉的人的。
孫氏已承認污蔑的季春山,如此季春山便已恢復了清白,而葉錦明的認罪,便算是為此事最終畫上了句號。季春山被無罪釋放,孫氏被脅迫,本非自愿,也算是受害者,古縣令便沒有對她加諸任何的責罰,至于葉錦明,他則是在招供狀上簽字畫押之后被送進了監牢里。
按當朝律法,葉錦明指使他人誣告季春山,要受反坐之刑,即對誣告者按其所誣告他人之罪處以刑罰,而季春山被誣告為強奸罪,按律當處笞五十,徒五年,葉錦明便需受此刑罰。除此之外,還有脅迫之罪,擄人之罪,贖罪并罰,最終葉錦明被古縣令判處杖一百,徒二十年。
出了縣衙,季春山在郭父、周景還有謝元的陪同下回到了家里。大門前,放著一個火盆,丹青和丹蔻兩人拿著蘸了鹽水的柳枝一左一右站著。季春山大步跨過了火盆,又被丹青丹蔻姐妹倆用柳枝往身上甩了好幾下,給他去去晦氣。
一邁進了家門,季春山的腳步便控制不住的加快了些,郭父等人便很快被他落在了身后,但卻無一人開口讓他慢些,以己度人,他們也是非常能夠理解季春山的心情的。
進了后院之后,遠遠的,季春山便已看到了竹蘭軒門前立著一抹青色的身影,頓時他近乎跑了起來,幾息間,便已到了葉清嵐的面前。
“我回來了。”季春山站在葉清嵐的面前,想抱抱他,可隔著葉清嵐的大肚子卻不能,便抓起葉清嵐的雙手,放在唇邊吻了又吻,“辛苦你了,還好嗎?”
雖說他過去兩日見到的每個人都會問一句葉清嵐好嗎,每個人也都說葉清嵐很好,此時真的見到了葉清嵐看著他氣色也是很好的樣子,但他還是忍不住的問了出來,只有葉清嵐自己親口說一句很好,他才會真的安心。
“我很好,孩子也很好,就是,就是有些想你。”葉清嵐微笑著道,眼睛卻不由得有些泛紅。
他側過身,倚在季春山的胸膛,鼻翼間滿是熟悉的氣息,一直飄忽不安的心,此時才算終于平穩落定了下來。雖只才不到兩日,但卻是兩年多來兩人頭一次分離開,晚上沒有季春山在身邊,葉清嵐才發現,自己竟已經是有些離不開他了。
季春山環著葉清嵐的肩膀,只覺得心像是泡在了溫泉水里,溫溫脹脹的,有些酸,又很是甜蜜,他吻著葉清嵐的發頂,輕聲道:“我也是。”
二人就這么站在蘭居的門口擁抱著,傾訴著,好一會兒,等心緒漸漸的平復下來,才相攜著進了蘭居里。一直站在臺階下聊天看天的郭父等人便也才跟著進了去,正廳里,郭母和吳嬸兒、王氏,還有胡大夫都在,見季春山回來了,自是都紛紛向他問候。
不多時,得了葉清嵐紛紛的丹蔻也從后頭的竹舍將季寧煦、胡瑤、王將,還有一直陪著幾個孩子玩的吳蕓寶丫母女都請到了正廳里。
抱過了兒子,季春山便回臥室去換了身衣服,葉清嵐不顧身子沉重,亦步亦趨的跟著他一起進了臥室,然后,季春山換衣服的時間便長了些。過了好一會兒,二人才又一起出了來,雖不明顯,但也能看出,葉清嵐的氣色比之前更紅潤了些。
晚上,季春山親自下廚,帶著丹青和丹蔻做了兩桌子菜。飯桌上,季春山又親自給胡大夫、郭父、周景、謝元還有郭母等人斟了酒,并對他們的幫助表示了誠摯的感謝。
飯后,眾人便都各自回去了,洗漱過后,雖還不到以往睡覺的時辰,但季春山還是摟著葉清嵐早早地躺在了床上,說不著,便一直說著話,說著說著,葉清嵐便睡著了。這兩日雖他面上不顯,但季春山一日不得自由,他便一日不曾安心,雖身體上沒累著什么,但精神卻是一直是繃著的,不免有些疲倦,此時季春山在身邊,放松安心之下,便很快就熟睡了過去。
季春山從后頭擁著葉清嵐溫熱軟韌的身子,懷抱被再次填滿的感覺,讓他也是再安心不過了,閉上眼睛,很快便也睡著了。只是到了后半夜,天還沒有亮,他就被懷著葉清嵐異樣的動靜驚醒了。
第133章 子女
后半夜, 葉清嵐的小腹內突然傳來一陣陣的墜痛, 他被痛醒,忍不住微微蜷縮起身子。
“……清嵐?”季春山本就睡的不深, 很快懷里人的異樣動靜驚醒,見葉清嵐手捂在肚子上, 面露忍耐之色, 不禁瞬間變了臉色,“肚子疼了?你先忍忍, 我馬上去請胡伯來。”
“不唔……”葉清嵐畢竟已經生育過一次,有些經驗,他雖肚子痛,但卻是一陣陣的,便知道自己現在還只是產前陣痛,沒別的什么不好。只是他剛轉過來想拉住季春山,肚子就又疼了起來,而且比之前還要厲害些,他疼痛之下, 一時便沒能說出話來。
季春山見一向能忍痛的葉清嵐竟痛得說不出話來了, 當下大急, 連衣服都顧不得穿,只踩上鞋子披著一件外袍就急匆匆的出了臥室。
季春山往外跑的動靜不小,丹青和丹蔻的房間離他和葉清嵐的房間不算遠,也是聽見了動靜的。葉清嵐如今正是要緊的時候,她們姐妹二人自是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很快便也起了來。等季春山拿著藥箱,同胡大夫再回到竹蘭軒的時候,竹蘭軒里已經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了。
臥室里,丹青和丹蔻姐妹倆站在床尾,被姐妹倆叫了起來的鄭麼麼則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和葉清嵐說著話,見季春山和胡大夫來了,才起身對季春山笑道:“季老爺不必擔心,尊夫人只是正常的產前陣痛而已,想來很快便要生產了。”
“真的!?那就好,那就好,勞煩鄭麼麼了。”鄭麼麼雖不是專業的大夫,但于孕雙兒和接生這檔子事上,卻比胡大夫還要有經驗些,他這么說,季春山自然是相信的。知道葉清嵐沒事只是快生了,他才松了口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實之前他已經向胡大夫還有鄭麼麼都詢問了雙兒懷孕生產等相關的知識,很是惡補了一番。葉清嵐如今雖懷胎還未滿十月,但他因懷的是雙胎,一般都會比單胎生的早些,所以便早就進入預產期了,而產前會有的種種反應,比如陣痛,季春山也是知道的。
如果他剛發現葉清嵐腹痛時能夠鎮定些,問一問葉清嵐腹痛的頻率和程度,也就能知曉了。只是他一見葉清嵐肚子疼,整個人就慌了,生怕葉清嵐有了什么不好,便急急忙忙去找了胡大夫來。
雖然鄭麼麼說葉清嵐沒事,但胡大夫來都來了,便還是給葉清嵐診了診脈,而結果,也自然是無事的。此時離著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但葉清嵐即已經是要生了,眾人自沒有再回去補眠的意思。
因著鄭麼麼和胡大夫都說,適量的活動對生產有意,所以雖然葉清嵐一陣陣的肚子疼,季春山也還是扶著他在屋里慢慢地繞著圈的走著。鄭麼麼和胡大夫便在正廳里坐著說話,交流一些孕婦和接生的經驗,丹青和丹蔻則是去后院,叫了殷氏和謝氏過來,一起為葉清嵐生產做準備。
生產時用的產房和寶寶睡的嬰兒房,其實早就已經安排好了。產房就在季春山和葉清嵐臥室的外間,原是服侍的婢女門晚間休息的地方,但葉清嵐和季春山晚上都用不著人伺候,便一直空著。因著這里離著臥室最近,等葉清嵐生完了挪動起來也方便,便正好用來當產房。
嬰兒房則是在二人臥室的隔壁,比他們的臥室小些,但睡兩個才出生的嬰兒卻是足夠的。里頭季春山也早已布置好了,除了原本的架子床先搬了出去,換成了一個季春山特別定制的大大的雙人嬰兒床外,其余的桌柜什么都沒動。
只是此時柜子里已經塞滿了王氏母女、吳嬸兒母女,還有郭母以及丹青丹蔻兩姐妹給兩個寶寶做的各種小衣服小鞋襪什么的。足足有兩柜子,夠他們穿到五歲的了。
因為今日起的早,所以早飯自然也是用的比往日早很多。季春山先喂了葉清嵐吃了一碗燕窩粥,又給他盛了一碗黃芪黨參烏骨雞湯,等把葉清嵐喂飽了,自己才拿了個香菇蝦仁的三鮮湯包,用起了早飯。
早飯后,葉清嵐肚子痛的頻率越來越高了,也疼得更加厲害了,季春山看著葉清嵐的臉色都有些白了,不免十分的心疼又焦急。他想讓胡大夫開副催產藥,讓葉清嵐肚子里那倆折騰人的小東西趕緊出來,但葉清嵐卻不同意,雖然他相信胡大夫,但并不想讓肚子里的孩子有一絲一毫被傷到的可能性。
葉清嵐不愿意,季春山自不會勉強他,便扶著葉清嵐在外間鋪著厚實軟墊的床榻上躺了,然后撫著葉清嵐的肚子,道:“寶寶,寶寶乖啊,快點出來吧,不要在折騰你們爹爹了,趕緊出來,爹做好吃的給你們吃好不好?”
自打季春山發現葉清嵐有了胎動之后,便經常對著葉清嵐的肚子說話讀書,還說什么這叫胎教。葉清嵐不懂這些,雖說他也偶爾會對著自己的肚子說話,但看著季春山一本正經的像是肚子的孩子真的能聽懂似得,還是不免有些失笑。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覺到自己的下半身股間突然有什么溫溫熱熱的東西流淌了出來。
已有過一次生產經驗的葉清嵐一瞬間便明白了那是什么,然后便對還在對著自己的肚子說話的季春山道:“我好像,真的要生了。”
“要生了?!”季春山被他說得一愣,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沖出屋子就去外頭叫人了
很快鄭麼麼便進了來,季春山跟在他身后,丹青丹蔻也一起來了。鄭麼麼來到葉清嵐的床邊,只掀開葉清嵐蓋著的被子看了一眼,然后便對丹青和丹蔻吩咐道:“端熱水來,還有毛巾,越多越好,還有在沸水里煮過的剪刀,也一并都拿來。”
等丹青和丹蔻應下出門去準備之后,鄭麼麼轉回身再去看葉清嵐,卻發現季春山又回了葉清嵐的身邊,半跪在床頭,握著葉清嵐的手,不住的安撫道:“別怕,我在這,還有鄭麼麼和胡大夫在,什么事都不會有的,你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