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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山雖是這么說,但他也知道,杜氏已經瘋了,而王寧兒才六歲,杜家又因她們毀了名聲,怕是難以善待她們。
第86章 作坊
后山醬菜作坊占地有兩畝, 看著很大, 但真正蓋起來的房子卻只有兩大間,一間是用來做洗菜和切菜等前期處理工作的, 另一間則是存放腌菜所需的配菜調料還有制作工具的倉庫,剩余的大部分空地則是只需搭起結實些能遮陽擋雨的木棚子, 用來存放醬菜缸和晾曬腌菜。
一堵很是平整, 近兩米高一尺半厚,其上還撒了棱角尖銳的碎石子和碎瓷片, 不但能防住從后山而來的野獸,便是成人也是難以翻越的石頭圍墻,將整個作坊和季家小院都圍了起來。如今一家雖說都搬回了村里的季家老宅住著,但后山的小院季春山卻并沒有拆掉。
他想著,作坊在后山,離著村里有些距離遠,他做的又是入嘴的東西,絲毫馬虎不得。萬一有生了壞心的,半夜翻墻進去使點什么壞, 到時候賣出去的東西味道不對, 砸了自己的招牌不說, 吃壞了人就更不好了,所以作坊那卻是必須得有人日夜的看著。只是如今季春山自己是離不了家的,便還需得再找一個合適的人。
他頭一個想到的,便是趙大的弟弟趙二。和趙家來往了幾次,季春山也了解了他們的脾性, 都是實在厚道的好人,趙二雖然因為自己的腿疾陰沉孤僻了些,但卻并沒有消沉抱怨,且做事勤快認真,只當初他幫季春山處理柿子時便能看的出來。
而他雖腿腳不好,太累的體力活做不了,便只能做些手上的輕便活計如竹編之類,但若只是看個作坊檢查醬菜缸,再平日里開個門關個門什么的,想來應該是沒問題的,也不耽誤他做竹編。而若作坊里真的來了賊人,卻也無需他做什么危險的事,不用他抓,不用他趕,只要次日告訴自己一聲就行了,自己也好有所應對。
季春山本覺得趙二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不想等他尋了趙大一說,趙大卻都沒去問一問趙二自己的意思,便拒絕了季春山。按他所說,看門守院的人本就是要能防著賊的,他弟弟跑都跑不起來,倒時候若真的出了事,卻是什么忙都幫不上的。他很感謝季春山還想著趙二,給他這么個輕便的差事,但他弟弟并不合適,所以他們不能答應。
而沒等季春山再說什么,趙大卻是主動給季春山推薦了一個村里的人。季春山一聽他的名字,卻也不陌生,正是那個被無良夫家休棄,而后靠著葉清嵐一紙狀子才要回女兒的金姐兒的弟弟,金豐。季春山雖和金豐接觸不多,但只看他當初那般維護被夫家休棄的姐姐,并連姐姐的孩子都毫不猶豫的愿意接受,便知他是個重情義明事理的人,而如今又得了趙大的推薦,他自無不可。
當下,季春山便謝過了趙大,又去尋了同樣在作坊里跟著干活的金豐。金豐一聽季春山想聘他看作坊,每月還有三百文的工錢,當場竟是不知是驚還是嚇的呆住了。等他回過神來,糾結了一陣,便同意了,只是卻又向季春山請求,他媳婦剛剛懷孕,且身體不太好,不能操勞,能不能每日讓他回去一趟,不然他實在放心不下。
季春山早知金豐父母都不在了,唯一的姐姐再嫁進了山里,家里便只有一個妻子,自是要兩口子一起住進作坊里。只是他剛剛一時忘了說,此時又聽金豐說他媳婦懷孕了,便忙告訴他,他們夫妻二人一起住在作坊里既可,又對金豐連聲恭喜。此事便就此定下了。
大約半個月的時間,醬菜作坊便建好了,于此同時,季春山早前就從王家務村的窯廠定下的四十二口大缸,和若干大小形態各不相同的瓷罐,以及幾十個用來晾腌菜的木架子竹篩,還有一些其他的零碎東西也都準時送了來,連同老宅里的八口大缸,都搬到了作坊里。
一切都準備妥當,便又到了該收菜的時候了,這次季春山沒用馮德禮幫著召集村里人。從知道他打算在后山建個大醬菜作坊時,村里人便知道他還會再收菜,而相問后季春山也給出了肯定的回答,且因為這次要做得醬菜等吃食多了幾倍,季春山自己是肯定忙不過來的,便還需雇上些人手。因為都是些洗菜切菜的活兒,卻是女子做著最熟練細致,自是要雇女子,這也是季春山早就放出風來的,卻是讓趙家的門檻差點被踏破了被村里的姑娘媳婦們踏破了。
這次的收菜雖然數量是上次的數倍,但因為有過一次的經驗,送菜的村民們也都知道了季春山收菜的要求,卻是比上次還要順利些,合格率極高,且除了趙大外,金豐也來幫著,他識字,便替季春山記賬,用了三天的功夫,便收得差不多了。而雇人就更容易了,季春山不方便出面,便請文氏挨個去要了的人家里走一趟,告知工錢和時間,應便應了,不應便換人,卻是沒有雇不到。
作坊那邊很是熱鬧了幾日,季春山就只在第一日去了一趟,告訴那些姑娘媳婦們蘿卜黃瓜等菜怎么洗,怎么切,之后便讓也在作坊里干活的文氏幫忙監工,自己便不再去了。而他回了家里卻也沒閑著的,一邊沒完沒了的重復和面蒸上的工序,一邊收別的豆腐坊送到家里的豆腐。
因制作醬菜所需的面醬主料是細面粉,成本高些,賣價自然也就高些。所以雖醬菜味道是不錯,但零售量到底不如便宜些且燒菜就飯都行的腐乳高,所以這次季春山便準備增加腐乳的制作。只是做豆腐實在費工夫,他還要供應鋪子里的豆干等物,又要做面醬,實在忙不過來,便干脆同別人定豆腐了。
家里本有的八口再加上新買的四十二口,總共五十個大缸中,各類醬菜占十口,腐乳占十口,豆醬占十口,面醬占十口,另有醬油占五口,生抽占五口,此外還有一些及膝的小一些的矮缸,則是用來做咸鴨蛋、松花蛋、辣椒醬等其他小食的。
這么大的量,洋河鎮連上周圍十幾個村子肯定是消化不了的,而季春山卻并不擔心賣不出去,畢竟從來往的客商口中得知,他做的東西卻是整個大盛國獨一份,別的地方根本就沒有的。且在年前,在他做的吃食放到李記雜貨鋪沒多久,便已有外地的客商想要大批的采買,只是當時他只是打算看看行情,所以第一批做的不多,而那些人他們雖然知道了季春山來年會建醬菜作坊,到時便會有足夠的醬菜腐乳來供他們采買,但出于沒合作過的不放心,亦或是一些其他的心思,卻還是沒有人向那位包圓了季春山柿餅的客商那般對季春山十分放心,愿意提前就給出訂金訂下訂單。
季春山知道,那些行商有的人是因為和他不熟悉,不放心,但還有一些,卻是想著再等等,看看有沒有也賣同季春山一樣吃食的,到時他們多些選擇不說,也能借此壓壓價。只是等年后,他們再次來到洋河鎮時,卻還有只季春山一家有賣,且又知季春山的作坊已經開始準備著建起了,便到底還是有人先定下了。而等作坊里的醬菜做好,有了成品,自是只會賣的更快。
忙活了一個多月,十幾兩銀子花出去,作坊里的大缸小缸已都是沒有空著的了,剩下的無需人力再做什么,便都交給時間就是了。期間,季春山卻是又給金豐安排了個活,讓他做熏兔肉。
以前季春山其實就想做來著,只是在家里不方便,現在有了作坊了,便在作坊里做正合適。他教了金豐殺兔子,又給了他自己的秘制鹵料包,讓他先把處理好的兔子鹵熟,然后在吊起用松木熏干水分,如此做出來的熏兔肉味道好不說,也能存放的時間長些,卻是正合適那些走南闖北的行商。做好后,自是又送到了鎮上的鋪子里賣。至于兔子皮,季春山不會硝,就只能便宜的都賣到鎮上的皮貨鋪子里了。
等作坊的事忙完了,府城薛陵那邊,也送來了點心鋪子第一筆的盈利分成,卻是足有一百兩之多,而這僅僅是點心鋪子開張一個月,并且是除去了種種成本,且薛陵也留下了一半后,才給葉清嵐他們的。待翻看一同送來給他們的賬冊,葉清嵐粗算出了一個月所有的收入,卻是更加震驚的不行了。
季春山倒還好,他提供的都是純西式但符合這里人口味的點心,和這里傳統的糕點相比自是新穎別致不說,味道卻也不差,再加上府城本就繁花富庶,有錢的多了去,而薛陵也是很有些商業頭腦,又是限時,又是限量的,饑餓營銷玩得極溜,且又是新店開張,如此收益倒也不多奇怪。
除了分成和賬冊外,薛陵還附送了一封信來,信上卻是對葉清嵐之前有些疑惑的事做出了解答。雖然之前趙文釗說要帶薛陵回京成親,但才到府城薛陵便主動坦白了自己有孕的事,并且要留在府城的家里養胎,等孩子生下后再去京城成親。天大地大孕夫最大,即使趙文釗著急成親,卻也只得是順著他的意思了。
知道薛陵和趙文釗之間沒發生什么變故,葉清嵐便放心了。
五月中旬,已入了夏,天氣越發的熱了,夾衣早已換成了單衣。這一日天氣晴好微風徐徐,陽光和煦而不過分刺目,季春山和葉清嵐一左一右牽著季寧煦的小手出了家門,一家三口都是一身簇新的衣裳,卻是要去參加趙二的婚宴。
第87章 胡瑤
季春山和葉清嵐帶著季寧煦到趙家的時候已是不早, 趙大趙二不在, 他們趕著家里新置辦的騾車去鎮上接新人了,文氏正提著茶壺忙里忙外的和趙大的妹妹一起招待客人, 趙母則是坐在東屋的炕上和來參加婚禮的村里的媳婦婆婆們說著話,西屋里則是由趙大的妹夫在陪著男客, 還有不少村里的孩子們在院里屋里瘋跑玩鬧。
知道葉清嵐不會喜歡去都是姑娘媳婦的那一屋做, 若自己帶著他到男人多的那間也不合適,季春山便在給了一份分量不輕的禮金, 而葉清嵐也進了里屋問候并恭喜了趙母后,搬了條長凳在院子里坐著,季寧煦則是被虎子和燕兒兩個孩子拉著去看新房了。
他們這一般都是正午拜堂,季春山他們從家里出來時便已是午時一刻了,等到了王家,略坐了坐,趙大趙二便已趕著騾車回來了。騾車上除了他們兄弟二人外,還坐著一位穿著一身靛藍色半新不舊衣衫模樣清秀的消瘦青年,卻就是趙二的未婚妻, 一個叫林柳兒的雙兒了。
當初趙家傳出趙二要結親, 還是和鎮上的人家時, 村里人都著實吃驚不小。畢竟趙二腿殘疾了,重些的活計都做不了,幾乎是等于半個廢人了,且趙家經歷了趙二腿傷,趙父去世, 家境大不如前,聘禮也拿不出太多來。如此種種,便是鄉下的一般人家都不會把自家女兒嫁給趙二,更遑論鎮上的。
只是當聽說趙二要娶的是個已經十八歲被退過親,還沒了親爹,跟著繼母和異母弟弟過日子的雙兒時,村里人這才不覺得奇怪了。當家的男人沒了,便把前頭媳婦留下的雙兒嫁給了一個鄉下的瘸腿漢子,這樣的繼母,顯而易見的怕是不想繼子好的,如此這雙兒的娘家便是靠不上了,且雙兒又本不比女子好有孕,倒是和家境貧窮本身又有腿疾的趙二正好相配了。
騾車停穩,趙大趙二先下了車,文氏已放下了待客的茶壺,提著裙子快步走了快來,滿面笑容的將林柳兒扶下了騾車。之前林柳兒在騾車上時,季春山看著他和一般男子倒沒什么區別,只是等他下了車一走起來,立時就覺出怪異了。那林柳兒微微低著頭,似是有些羞怯的模樣,還邁著小碎步,卻是十足的女子作態。
說起來,這個世界雖然有雙兒的存在,但因為數量本就十分的稀少,更不要說有嫁了人后便如女子一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或是娶妻后便如男子一般也看不出來是雙兒的,季春山真正見過并接觸到,且他也知道是雙兒的,除了葉清嵐外便就只有一個薛陵了。而葉清嵐和薛陵往日的言談舉止也都是如男子一般,所以,雖說他知道一般人家的雙兒大多都是當女孩養,但在今日真正的見到了,還是不免有些驚奇。
人接來了,吉時也到了,自是該拜堂了。趙母已從里屋炕上挪到了堂屋上位的椅子上落座,趙父的牌位也被擺到了另一把椅子上,趙二和林柳兒兩個新人則在堂中而站,腳前擺著兩個蒲墊,隨著儐相的大聲吟喝,行三拜久扣之禮,待禮成,便送入了新房。
之后就是該開席了,季春山被趙大安排到了堂屋的一桌上,而葉清嵐卻是被文氏請進了新房,帶著季寧煦和虎子、燕兒三個孩子,同林柳兒一起吃一桌。
文氏是想著,這林柳兒才到了他們家肯定是緊張不安的,但她得去招待客人不好陪著,而葉清嵐性子溫和淳厚,又也是雙兒,想來雖是不熟,但林柳兒也愿意和葉清嵐說說話的,且她又知葉清嵐若是和村里人一起必是吃不了多少,便干脆讓葉清嵐帶著孩子們到新房里來吃了。
只是雖是如此,葉清嵐卻也沒吃多少,他本就不是很餓,便多是照顧著幾個孩子,幫他們夾菜盛湯。而林柳兒,也不知是因著不熟所以拘謹的緣故,還是本身就是個內向沉悶的性子,只埋頭吃東西,葉清嵐見他吃著,便也不好再說什么打擾他。
只一頓飯的功夫,且也沒說上幾句話,葉清嵐對這個林柳兒的了解知之甚少,除了從文氏那里聽來的他的家境外,便只覺是個靦腆安靜的人。而婚禮之后沒幾日,他就發現趙虎趙燕兄妹竟然有了飛快的進步,而且一些他還沒教到的地方,他們竟也已經會了,自是讓他意外不已。
好奇相問之下,才從他們口中得知,竟是林柳兒在家里教了他們。原來林柳兒已經過世的父親是一位老童生,在林柳兒小的時候,便教他讀了幾年書,啟蒙的‘三百千’自是最早就學過了的,如今教趙虎趙燕兩個還正在啟蒙的孩子,卻是足夠的了。
季春山不知道葉清嵐為發現了以為‘志趣相投’的小伙伴而高興著,他在接到了李寶根的消息,知道了鎮上的鋪子里竟有人打著自己的旗號搗亂后,便同葉清嵐說了一聲,就趕著馬車去鎮上解決此事去了。
從李寶根的描述中,季春山知道,來鋪子里搗亂的人卻不是生人,而是原身的那些狐朋狗友。之前季春山一句借錢,便讓他們再沒出現在他的面前過,而如今,當他們知道了安平記是季春山的鋪子時,卻是立時就忘記了先前的事,厚著臉皮跑到了鋪子里左一句季春山的兄弟,又一句季春山的哥們,卻是只拿東西不給錢。
雖然李掌柜開店多年經驗豐富,這么幾個無賴還是應付的了的,沒讓他們占去什么便宜,但那些人必還會再來的,總得像個一勞永逸的法子,徹底解決才是,便還是得季春山出面。而季春山雖是去了鎮上,但他卻沒到鋪子里,而是再和李寶根說了一聲分開后,便駕著車去了余八家。
對付原身的那個狐朋狗友,余八這個洋河鎮的地頭蛇卻是最合適不過。請余八和他的幾個兄弟吃了頓飯,余八他們便去尋那幾個人說道了說道,之后,原身的那些狐朋狗友便再沒去過鋪子里了。
五月底,院里桂花樹上的蟬鳴越發的刺耳了,正房的前后窗都已打開,季春山還在屋里放了冰,倒是涼快了一些。因為季母受不得熱,當年建老宅的時候除了菜窖外,季父還修了一個冰窖出來。
年前搬進來的時候,已是隆冬臘月,安平村前的小河已結起厚厚的冰層,季春山那時便挖了不少冰塊,儲藏在冰窖里,如今天氣熱了,卻是正好用來降溫消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