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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叔客氣了。”葉清嵐起身笑道。
季春山上前研磨,葉清嵐便依著原先舊的契書,重新寫了兩份出來,只將原先的二十五兩變為十五兩,便得了。
隨后便是簽字畫押了,然而在吳老栓按下手印后,季春山卻是對葉清嵐道:“清嵐,你來簽吧?!?
“我?”葉清嵐愣了愣,有些意外。
馮德禮和吳老栓也都大感意外,詫異地看著季春山,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如果是葉清嵐來簽字畫押,那么這房子便是在葉清嵐的名下,屬于葉清嵐所有的。而葉清嵐和季春山雖是夫妻,但季春山才是當家作主的男人,如今他卻要將房子寫到葉清嵐的名下,這實在是太過有失常理了。
馮德禮遲疑了下,想要說些什么,但終究沒有開口。
見葉清嵐不動,季春山便笑道:“咱倆是一家,簽誰都一樣,再說,反正……”最后幾字他消了音,但正對著他的葉清嵐卻能從他的口型中看得分明,他說的是“你是我的”四個字。
頓時,葉清嵐滿心的動容盡數被羞窘取代,怕季春山當著兩位長輩的面再說出什么讓人難為情的話,他忙上前一步,提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下了指印。
等馮德禮這個中人也簽下了名字,白契便成了,在約好了去縣衙過紅契的日子后,吳老栓又季春山道:“我得等些時日才能搬出去,鑰匙怕是要晚一點才能給你?!?
“無妨,您慢慢來,我這沒什么急的。”季春山道。
事情至此便暫時算了了,待吳老栓終于打開房門送馮德禮和季春山等人出去時,周氏便知一切塵埃落定,再無回轉的可能,想到那眼睜睜從手心中溜走的十兩銀子,頓時癱在地上哭嚎起來,只是卻也沒人再多看她一眼。
第52章 宴請
買回了老宅, 季春山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回到家后時辰已不早,便不再耽擱, 牽馬套車載著葉清嵐和季寧煦就往鎮上而去。
到了醉仙居,季春山直接趕著馬車進了后院, 而后他先讓葉清嵐帶著季寧煦去后院找王氏, 自己則去了前堂尋了老掌柜,定下了一間大些的雅間, 還有兩桌上好的席面,又尋了個識得余八的跑堂,請他幫忙看著,若人來了,便請到雅間去,再來通知他。
周景和季春山的關系醉仙居中自是無人不知的,等季春山剛安排好一切,準備回后院去時,就被得了他人消息, 趕來詢問的周景攔住了。
“山子,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請余八那伙人吃飯?你什么時候和他們攪和一起去了?”周景問道, 他皺著眉,顯得有些嚴肅,卻也能看出眼中的關切來。
他原本剛正燒著菜,一個伙計送了菜單來,本來這在后廚是再尋常不過, 不想那伙計多了句嘴,才讓他知道這定菜的人竟是季春山,而他竟是要請余八那伙人吃飯,這讓他頓時擔憂起來,以為季春山是出了什么事,便趕忙過來找他相問。
季春山既然決定在醉仙居宴請余八等人,便知是瞞不過周景的,他本也沒打算要瞞,畢竟季寧煦還要請王氏照看一會兒,只是他卻也不打算說實話,便道:“叔,是這樣,前日我們回去的路上遇到幾個醉酒找茬兒的,我當時要護著清嵐和煦兒,便有些分身乏術,正好余八爺和他幾個兄弟路過,幫我趕跑了那幾人,所以我才打算宴謝他們?!?
季春山的解釋合情合理,周景不疑有他,這才松了口氣,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這倒是應該的。我好以為你出了什么大事,沒事便好,沒事便好?!敝乐皇潜挥喟说热隧樖謳土艘淮?,而不是發生了什么別的事,周景也就放了心。
季春山笑笑沒說話,隨后被周景放了行,才回了后院。
周景的大女兒周慧婆家就在鎮上,離得近,給父親過完壽便回家了。小女兒周敏嫁的遠,難得來一趟,便打算多留幾日,因此今日還在周家。
王氏見不過才隔了兩日,葉清嵐和季寧煦便又來了,不免有些意外,卻也是歡喜的,忙把人帶進了里屋坐。周敏雖然不喜季春山,但對葉清嵐卻并不討厭,尤其在從母親口中得知他嫁人的緣由后,更是多了幾分同情,待他倒比前日更親熱些。
待季春山也來了,王氏見了他倒還好,只周敏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卻是沒搭理他一個字,季春山知道她一向對自己不喜,便也不主動搭話。
不多時,季春山之前吩咐的伙計來報信,說余八等人已經來了。
季春山便起了身,請王氏代為照顧季寧煦,王氏已知他們今日的來由,又對季寧煦喜愛的很,自然是滿口應下。
“多謝嬸兒?!奔敬荷叫Ω兄x了一聲,隨后對葉清嵐道:“咱們走吧?!?
葉清嵐已起身,也對王氏謝過,又叮囑季寧煦要乖乖聽話后,便準備隨他同去。
王氏見他也要走,不禁面露詫異,脫口問道:“嵐哥兒你干啥去?”
季春山正為葉清嵐掀起布門簾,便替他回道:“嬸兒,清嵐與我同去?!?
王氏聞言卻立時皺起了眉,滿臉不贊同道:“若要道謝,你一個當家的男人去就可以了,嵐哥兒一個內眷,怎好拋頭露面,還和外男同桌吃飯,這可萬萬使不得?!?
季春山不防王氏竟說出這般話來,剛要說什么,就見葉清嵐看向了他,卻是笑道:“嬸兒說的對,你去便可了,我就不去了?!闭f著,便要退回屋去。
看著葉清嵐臉上的強笑,季春山只覺得心頭揪痛了一下,他一把拉住葉清嵐的手,而后扭頭對王氏道:“嬸兒,不論如何,清嵐總要當面道聲謝才是。”說罷,不等王氏再說什么,便拉著葉清嵐徑直出了屋。
一路沉默,直到出了院子,拉著人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季春山才停下腳步,他轉過身,也沒放開葉清嵐的手,輕聲對他道:“嬸兒的話,我不會聽,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別人是別人,我是我,我永遠不會用那些所謂的三從四德的倫常束縛你,明白嗎?”
他能夠理解王氏說那些話的緣由,畢竟這是男尊女卑的封建時代,而雙兒嫁人后,便同女子一般無二,要受到種種相同的限制和約束。王氏那般說雖不算好聽,卻也實屬正常,也是在為葉清嵐著想,季春山心中倒并無不滿,只是在他心中,葉清嵐卻是不同的,而他也非真正的古人,自是不會如王氏一般看待葉清嵐。這一點,其他人無所謂,葉清嵐卻是必須要知道的。
葉清嵐不說話,依舊低著頭。
季春山便輕輕捧起他的臉,待看到他泛紅的雙眸,頓時滿目的疼惜,輕聲問道:“你不相信我嗎?”
“相信,我相信你……”葉清嵐哽咽道,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早已接受了現實,接受了所經歷的一切,也習慣了他人對現在的自己的看待,可面對著季春山,他卻控制不住的感到難受,委屈,他覺得自己真是太沒用了。
愛憐的吻去葉清嵐臉上的淚水,又把人抱到了懷里,季春山柔聲哄道:“好了,不哭了,乖,不然一會兒讓周叔看到,肯定以為是我欺負了你,又該捶我了。”
“就是你欺負我!”葉清嵐帶著哭腔道。不等周景動手,他就先照著季春山的胸膛輕捶了一下,若不是他,自己也不會變得這么軟弱,這么愛哭,都是他的錯。
“好好好,是我不好,我錯了,要不要再打兩下?”季春山雖挨了打,卻也是挨的心甘情愿,心里更是松了口氣,只要葉清嵐發泄出來不再難受了,他多挨兩下也是值的。
二人又抱著站了會兒,等到葉清嵐眼角的緋紅消散些,看不出哭過的痕跡了,才起步前去了醉仙居二樓的雅間里。
一進雅間,就見兩張桌子上菜已上了大半,季春山知道自己來晚怠慢了,便忙對余八和他幾個兄弟連聲告罪。
若是別人,敢讓自己等這么久,余八必定是不能輕易算了的,不過看在自家老娘的份上,而且現如今的季春山倒不讓人討厭,他便也給了個面子。
昨日幫著季春山找人的除了余八,還有五個他的兄弟,此時四個坐一桌,一個則同余八做一桌,因著季春山這個請客的還未來,他們便也沒動筷,余八倒還好,可他身邊和他同坐的人,還有另外一桌上的幾個已是有些不耐煩了。
此時見季春山終于來了,便多一刻也忍不了,招呼了一聲,拿起筷子便要開吃,不想余八突然伸手抽走了他身邊兄弟的筷子,而后對那人道:“你去他們那桌吃。”說著,又把筷子塞回了那人手里。
那人愣了愣,有些沒明白余八為啥要他換桌子。雅間里的兩張桌子都是四四方方的八仙桌,加上季春山和葉清嵐正好八人,一桌四人,若他去了另一桌,那就擠了。
余八也不解釋,只皺眉催促道:“還不快去,把你的碗筷都拿過去。”
那人莫名其妙,但是老大的吩咐,便只得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