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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寧煦在葉清嵐懷里卻是哭得更兇了,眼淚大顆大顆地涌出來,像是要把過去的那一個時辰內(nèi)所有的惶恐害怕都哭出來一般。
他雖然沒看到葉清嵐被帶走的場景,后來清醒后季春山和胡大夫說話也避著他,可他也六歲了,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自醒來后他便沒見過葉清嵐,后來季春山也走了,縱使有胡大夫在一旁陪伴安慰,但內(nèi)心終究是惶惶不安的,只是乖巧懂事的天性使他沒有表現(xiàn)出來罷了,直到此刻終于見到了葉清嵐,他才再也忍耐不住的緊緊摟著葉清嵐的脖子,發(fā)泄的大哭了起來。
見季寧煦哭的撕心裂肺,葉清嵐也是雙眼泛淚,季春山心中自是疼惜不已,忍不住上前將一大一小都用力抱住,低聲安撫起來,“好了,不哭了,沒事了……”
好一會兒,季寧煦的哭聲才漸漸低下來,卻還時不時的抽噎一下,雙眼已是哭的紅腫不堪,葉清嵐的心緒此時也稍稍平復了些,止住了眼淚。
季春山見二人都平靜下來,才輕輕放開了懷抱,轉(zhuǎn)身對胡大夫道:“胡伯,謝謝您幫我照看煦兒。”
葉清嵐也紅著眼睛,抱著季寧煦對胡大夫躬身,感激道:“胡伯,多謝您,我……”
胡大夫忙一把扶起他,道:“煦兒也是我看著長大的,說什么謝不謝的,太見外了。時辰不早了,不必多說,還是趕緊回家好好歇息吧。”
又對季春山叮囑道:“山子,夜路難行,好好護著嵐哥兒和煦兒點。”
季春山也知現(xiàn)在著實很晚了,也想快點帶葉清嵐和季寧煦回家,左右胡大夫的恩情他記在心中,日后自會回報,當下便不再多言,點頭應道:“我知道了胡伯,那我們就回去了,您也早些休息。”
“嗯,嗯,我曉得,快回去吧。”胡大夫催道。
等葉清嵐再次胡大夫頷首行禮告別后,季春山拉了拉他身上的斗篷,將季寧煦也蓋住,一手攬著他的肩膀,一手幫他托著懷里的季寧煦,轉(zhuǎn)身往家走去。
季寧煦雖瘦小,但三個月來被季春山養(yǎng)的長高了些,也胖了不少,著實是有些分量的,葉清嵐難免抱得有些吃力。
季春山便道:“我來抱著煦兒吧,到家還得走一段呢。”
天色暗,路不平,縱使季春山扶的穩(wěn),卻也不敢走太快,季家小院又是在后山山腰稍下的地方,有一小段坡路,更是要難走些。
葉清嵐卻搖了搖頭,道:“煦兒已經(jīng)睡著了,再動怕是會醒,我來就好,我抱得動。”
季春山低頭,見季寧煦果然是閉著眼睛,已經(jīng)睡著了,兩只小手卻還緊緊地抓住葉清嵐的衣襟,便只得作罷。
回到了家,季春山點亮蠟燭,而后將季寧煦的小褥子小枕頭都取出來鋪好,葉清嵐才輕輕地將他放下,又將抓著自己衣襟的小手小心輕柔地掰開,最后起身給他蓋好了被子,并細細地掖嚴實。
見季寧煦雖鼻子眼睛都紅紅的,但睡得十分安穩(wěn),季春山輕聲對葉清嵐道:“餓不餓,我去做點宵夜來?”
葉清嵐從下午被擄走到現(xiàn)在,晚飯自是錯過了,只是一直繃緊著神經(jīng),倒也不覺得餓,此時季春山一說,才覺出腹內(nèi)的確有些饑餓感,便點了點頭,“好。”
季春山微微一笑,低聲道:“稍坐一會兒,很快就好。”
“嗯。”葉清嵐輕輕應了一聲,目送他出去。
季春山先去后院取了不少柴火來,將連著東屋火炕的灶點著,又把早已熄滅的火爐也點起來,再放上鍋,鍋里加好水,然后才進了廚房,取了先前就做好的面皮和拌好的餡料,不大會兒,就包了十多個餛飩出來。
端著生餛飩和碗勺以及幾樣輔料,季春山又回了屋里,此時屋里明顯暖和多了,鍋里的水也開了,正好下餛飩。
不多時,當鍋里的水再次翻滾起來,一股濃郁的香氣便充盈在屋子中。
季春山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放到了炕桌上,一抬頭,卻見葉清嵐倚坐在炕頭,卻是又睡著了。
看著葉清嵐眼角猶帶紅暈的恬靜睡顏,季春山唇邊帶笑,眼中卻是自己都未曾發(fā)覺的專注眷戀,若非今日之事,若非差點失去了葉清嵐,他竟不知,自己竟對葉清嵐如此在意。
在宋家別院前看到葉清嵐的那一刻,他對老天爺?shù)膽c幸與感恩,是兩輩子都前所未有過的,也是在那之后,他才恍然意識到,自己竟不知何時便已對葉清嵐生了情,而且在不知不覺間便已深厚濃烈如斯。
他抬起手,想要摸摸葉清嵐的臉,但才伸出一半,卻突然想到了什么,手僵在了半空,半響,他面露黯然,卻是慢慢的將手放了下來。
睡夢中的葉清嵐似乎若有所覺,他突然蹙了蹙眉頭,似要轉(zhuǎn)醒的樣子,只是眼睛還未睜開,卻先吸了吸鼻子,而后便喃喃道:“好香啊。”
季春山見葉清嵐張開眼睛,醒了過來,立時壓下心頭的失落黯澀,面上轉(zhuǎn)而露出笑容來,道:“我還未叫你,聞著味兒便醒了,可見真是餓壞了。來,剛煮好的,快吃吧。”說著將湯匙遞給了葉清嵐。
葉清嵐似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沒說話,只抿唇一笑,接過湯池便小口的吃了起來,一個餛飩下肚,又喝了口滋味咸香鮮美的湯汁,只覺一股熱流從口中流入腹部,又涌向四肢百骸,全身都舒服了起來,當下滿足的瞇起了眼睛。
季春山見他如此,不自覺地露出溫柔寵眷的笑意。
葉清嵐見季春山只一直盯著他看,自己卻不吃,心中又冒出之前那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心跳仿佛也有些失衡,他不敢再看季春山的眼睛,嘴角卻壓不住的上翹,忍不住道:“你也吃啊,只看著我做什么?”
“好,我也吃。”季春山笑得更溫柔了,他說‘好’字時,尾音拉的有些長,恍惚帶著一絲寵溺縱容的意味,直聽的葉清嵐耳朵隱隱有些發(fā)熱。
兩人相對而坐,安靜地吃完了餛飩,而后季春山收了碗勺,又端了溫水來,二人漱了口,凈了手面和雙腳,便再無他事,滅燭歇息了。
昨日那一番折騰,晚上又睡的那樣晚,葉清嵐和季寧煦理所當然的沒有在平常習慣的時辰醒來,季春山倒是起的早些,卻也沒叫醒他們。
王小二每日總是幾個孩子里第一個來的,今日也不例外,等他來了,卻被季春山告知今日不上課,不僅今日,之后幾日的課也停了,什么時候恢復,卻也沒定,只說到時再說,還讓他去通知趙家姐弟。
王小二滿頭霧水,但一聽季寧煦還在睡著,也不想吵醒他,便只得先去了趙家。
葉清嵐醒來時,都已經(jīng)是辰時之后了,他起了身,見外面太陽升的老高,就知早已過了往日給孩子們上課的時辰。
想到孩子們來時,自己卻還在炕上睡著,葉清嵐便覺得難為情的厲害,忍不住對季春山抱怨道:“都這樣晚了,你怎么也不叫我?孩子們來了,我卻還睡著,真是……”
季春山忙安撫道:“你別急,我早上已經(jīng)讓小二去通知趙家了,課先停幾日,他們今日并沒有來。”
“停幾日?為什么?”葉清嵐不想季春山么竟決定停了課,他以為季春山是想讓自己多休息休息,便道:“我沒事,睡了一晚已經(jīng)足夠了,不需要再多休息了。”
季春山卻搖了搖頭,道:“不是因為這個。你忘了,朱旺還在余八爺那,這事總得解決了,而且余八爺和他的幾個兄弟昨日幫了大忙,我打算在醉仙居宴謝他們,到時你也要同我一起去不是。”
“這是應該的,只是,卻也無需幾日吧?”余八等人自是要鄭重感謝的,葉清嵐對季春山的這個決定沒意見,但這也不會花費數(shù)天的功夫吧。
季春山沉默了片刻,才語氣有些低沉地道:“……我打算買下季家老宅,給你和煦兒住,這樣以后就算我不在了,你和煦兒也不會再遇到昨天的危險。”
這是季春山在經(jīng)過了昨日的事后,進行了深刻的反省并最終做出的決定。朱旺之所以能夠輕易的闖進家里,擄走葉清嵐,雖說是飛來橫禍,卻也有他疏忽大意的責任。
季家小院在后山,離著村里有一定的距離,從前院便可俯瞰到整個安平村,而從村里,卻也是能看到季家的小院。昨日朱旺來時還是晴天白日的,季春山相信村里不會沒人看到他,不過是因為季家離著遠,再加上季家平日里便有各種牛車、驢車、馬車往來,村民們早已見的多了,便也習以為常,且和季家無甚交情,便未曾過多的留心。
季家的老宅卻是在村子的正中央,和村長家相對而立,中間隔著一片不小的空地,空地正中卻是一顆生長了不知多久的榆樹,榆樹下,卻是常有村里人聚坐在一起閑聊打發(fā)時光。如果葉清嵐和季寧煦是住在季家老宅里,那無論什么時候有什么人從老宅出入,都逃不過村里人的眼睛,也就不可能發(fā)生這種光天化日便破門擄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