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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旺本就被踹門的聲音驚了下,待見到來人是季春山,又見他面色緊繃,雙眸暗沉,一副風雨欲來之色,頓時面上閃過一絲驚慌,片刻后卻干笑道:“季兄弟,怎么是你啊?你可也是來尋啊——”
他話未完,季春山卻是懶得和他啰嗦,直接大步上前拽起朱旺的衣襟一言不發的就往院子里拖。季春山超過一米八的個子,朱旺還不到一米七,又瘦小畏縮,絲毫抵抗不得,就被拖出了屋子。
那個年輕的婦人似有些擔憂,剛要上前,便被余八攔住了,“他們是舊識,有私事要解決,你還是別摻和的好。”
婦人猶豫了下,便放下手里的東西,扭身進了里屋,關上了門,卻是不相干便眼不見了。
“季兄弟,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朱旺沒想到季春山這么快就找來了,而且如此震怒的樣子,便知自己討不了好,趕忙討饒。
季春山知曉朱旺為人刁滑,當下不著急問,拎著朱旺到了院子里,然后抬手就把他丟進了院中的大水缸中,喀喇一聲,卻是冰層被砸裂的聲音。
此時正值三九天,天色暗沉,北風陣陣,被丟進冰水里的滋味可想而知。朱旺不成想季春山會有這般手段,一時不防,待進了缸里被水一淹,頓覺如寒刀刮身一般,當下甚至顧不得求饒,忙往外翻。
季春山嘴唇抿成一條線,面露狠厲,一手按頭,一手按肩,卻是又把他整個人都按進了冰水中,朱旺自是掙扎不已。
過了十幾息后,察覺朱旺掙扎的力度似乎有些減小了,季春山才抓著他的頭發,一把把人提了起來,沉聲問道:“人在哪?”
朱旺才差點溺水而死,此時出得水來,撿回了一條命,自是本能的大口喘息,卻是沒聽到季春山的問話,只是他才經歷了一遭生不如此,卻是到底被季春山的手段弄怕了,滿心的驚恐,只不住地搖著頭。
季春山見他搖頭,以為他還不想說實話,雙眼一瞇,臉上到底壓不住地流露出一絲戾氣來,當下雙手用力,就又要把他往水缸里按,朱旺察覺到季春山的突然加重的力道,立時雙手死死地抓著缸沿撐住,也終于回過神來,連忙道:“我說,我都說,求你了,繞我一條賤命,我什么都說——”
季春山便再問:“人在哪?”
朱旺覺得季春山怕是真的想弄死他,當下顧不得自己還在冰水里,趕忙道:“在宋家的別院里,是宋大公子看上了,所以我才會……”
季春山不知道什么宋家,剛要問宋家的位置,一旁的余八卻突然開口道:“你是說是宋家的大公子指使你擄人的?”
朱旺張了張嘴,到底不敢說出一個是字。
余八又對季春山道:“若人真是在宋家,倒是用不著擔心了。這宋家在洋河鎮北邊有個極大的莊子,宋家的大公子每年的年下都會來尋看一番,我倒和他有過幾面之緣。這宋大公子單名一個棠字,雖然人風流些,卻不是巧取豪奪的奸邪之人,我想擄走你夫人的事,八成是這個小子為了討好宋大公子,自作的主張。”
季春山立時目光如刺地看向了朱旺,事已至此,朱旺只得說出了實情和經過。
原來昨日季春山和葉清嵐幫余八的娘找家的時候,從飄香院而過,那時宋大公子正好要進樓里尋樂,一眼卻瞧見了葉清嵐,見他相貌氣質皆是不俗,便脫口贊嘆了一句。
他雖風流,卻也算是個正人君子,知曉葉清嵐已有所屬,便只稍稍遺憾,不再做他想,不想當時跟著飄香院眾人一塊出門迎他的朱旺也瞧見了葉清嵐,更瞧見了和葉清嵐一起的季春山。
朱旺曾到過季春山家,也見過葉清嵐,只是葉清嵐如今和當初相差甚大,他一時沒瞧出來,待看到季春山,卻是瞬間便記了起來。因著季春山和他曾經的交情,他對季家幾乎了如指掌,當下便有了將葉清嵐擄走,送給宋大公子換好處的打算念頭。
想到便做,第二日,他便雇了一輛馬車去了安平村,藏好馬車,自己也找了個能看到季家的地方藏著,然后便是一直等,直到下午,終于讓他等到了季春山離家的時候。
他片刻不耽誤的牽著馬車進了季家,葉清嵐也見過朱旺,聽他說來尋季春山,雖不喜此人,卻也請他在堂屋落座,然后他便趁葉清嵐不注意,將他事先準備好的迷藥丟進里屋的火爐里,然后自己再借口離開。
過了會,估計迷藥起作用了,他就又回了季家,將被迷藥迷暈的葉清嵐弄到了馬車上,而后便直奔宋家的別院而去。半路上遇到了季春山,他做賊心虛,便壓低了斗笠,不敢露臉。
到了宋家別院,宋大公子卻是不在,朱旺只得等著,這一等,就又是一個時辰,而等宋大公子回來,待聽得他是送人而來,又見到了馬車里依舊昏迷著的葉清嵐,卻是當胸一腳,將朱旺揣了個仰倒。
宋大公子不想自己隨口一句,竟讓人起了貪心,還連累了他人,當下就命令下人狠狠教訓了朱旺一頓,待問出葉清嵐家所在后,便一邊派人去季家報信,一邊將葉清嵐抬進了家,又讓人去請大夫來。
朱旺自作聰明,最后沒得到一文錢不說,反而還挨了一頓打,最后只得是拖著一身傷,回到了鎮上,去車馬行還了馬車后,他本想來相好的這里尋些慰藉,沒想到進門才沒多久,季春山便打上了門來。
等朱旺哆哆嗦嗦地說完全部經過,又有余八的話輔證,知曉葉清嵐現下應是無恙,季春山心中的急躁到底平復了些,只是怒火卻未減分毫,他一把將朱旺從水缸里提出來,而后便是照著臉面重重的一拳頭打了下去。
朱旺頓時“啊”了一聲,只見他鼻子嘴巴都冒出血來,眼一翻,頭一歪,卻是立時就昏死了過去。
而后季春山才起身,對余八道:“八爺,不知你可知宋家的別院所在。”
“自是知曉,我這就帶你去。只是這朱旺,季兄弟可有什么打算?”余八道。
季春山厭惡地看了地上的朱旺一眼,道:“待我尋回人來,再做打算。”
“也好,”余八點點頭,又對跟著的兄弟道:“把人帶回去,看好了,別叫他死了。”
他那兄弟立刻應道:“余哥放心!”
因想著葉清嵐本就中了迷藥,現今不知如何了,卻也必是飽受驚嚇,季春山便順路去了趟車馬行,雇了輛馬車,才去了宋家準備接回葉清嵐。
宋家的別院在鎮北,盞茶的功夫,季春山便看到一條小路盡頭那一片面積不小的莊子,而莊子的大門前,卻站著不少的人,正當中的兩人言笑晏晏,正說著話,季春山一眼便看到,其中那個竹青色的修長身影正是葉清嵐。
終于找到了!季春山一時心緒激蕩,還隔著些距離,便再也按捺不住地喊道:“清嵐——”
葉清嵐正感謝宋大公子的妥帖安排,突然就聽到了季春山的聲音,他循聲看去,待看到那個駕著馬車飛快朝他而來的人時,頓時微微睜大了眼睛,那一瞬間,仿佛漫天的星斗都落入了他的雙眸中,亮的驚人,亮的醉人,一抹真切而歡喜的笑容也隨之自他的唇邊大大地綻放開來。
第48章 回
“你還好嗎?怎么樣, 有沒有哪里受傷?”季春山跳下馬車, 徑直沖到葉清嵐身邊,抓著葉清嵐的手, 嘴上問著,眼睛也將人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個遍。
葉清嵐見他神色如此緊張在意, 心中仿若有暖流涌動, 眸光愈發的柔和,雖當著身邊不少人的面不免有些赧然, 卻還是忍住了,任季春山將自己從頭看到腳不說,還反握住了季春山的手,微笑道:“我沒事,只是中了點迷藥,已經看過大夫,現下已經沒事了。”
季春山聽他這么說,又見他雖衣擺上有些土漬,但除此之外并無任何其他的破損, 且氣色尚好, 神情平緩, 一直懸著的心才總算落回了肚子里,頓時慶幸而懊悔地說道:“沒事就好,冷不冷?……抱歉,都是我不好,我來晚了。”他說著, 又將自己的外衣解了下來,給葉清嵐裹上。
“我不冷,真的。而且,這不是你的錯,你千萬不要自責。”葉清嵐忙道,但見季春山眉宇間仍凝著愧悔,想到其心性,知曉非幾句話可解,便順從任他給自己披上衣服,又問道:“煦兒呢?他如何了?可是嚇壞了吧?”
季春山這才抬起頭,回道:“煦兒沒事,我把他托付給胡大夫暫時照料,你不用擔心。”
葉清嵐自宋家醒來,雖聽宋大公子說,那朱旺挨了打后交代,他用迷香迷暈了葉清嵐和季寧煦后,就只帶走了葉清嵐,并沒有理會季寧煦。知道季寧煦還在季家,葉清嵐卻也無法安心,畢竟季寧煦還那么小,那迷藥又下的那樣重,誰知道對身體會有怎樣的影響。
葉清嵐不放心,自是著急回家,宋大公子便派了馬車,要親自送他回去,沒想到才出了宋家門,季春山便已找了來。
此時聽季春山說季寧煦無事,葉清嵐自是信得,才總算露出安心的笑容,道:“那就好。”
隨后,葉清嵐又看向二人旁邊的錦衣公子,對季春山道:“這位是宋棠宋大公子,多虧他把我從奸人手中救下,還為我找了大夫來診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