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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春山從干糧袋里取出的,便是發(fā)現(xiàn)的各種山貨里最為稀有和珍貴的兩樣,猴頭菇和松茸,吳嬸兒一見便驚呼出聲。
“好大的猴菇,這最大的一個怕是得有八九兩吧,還有這松茸,雖然只有三朵,但我聽說這東西精貴的很,還有一兩松茸一兩金的說法,就連皇帝老爺也都稀罕著吃呢。”吳嬸兒早年嫁的人家家境不錯,是個小商人,走南闖北的見識不少,因此季春山帶回來的東西她倒是都不陌生。
“那今日正好,一會我就把這松茸做了,咱們也來享享皇帝老爺?shù)拇觥!奔敬荷叫Φ溃f著手上開始清理籮筐里的山貨,各種菌子先取出來,能曬干長久保存的放一起,只能趁著新鮮吃的堆一堆兒。
吳嬸兒聞言卻是指著季春山的鼻子說不出話來,不知該氣季春山得了好東西不想著換錢貼補(bǔ)家用,反而只為滿足口舌之欲,還是氣他口無遮攔,說出什么享皇帝待遇這種大不敬的話,若是被有心人聽去了,豈不是大禍臨頭。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呢,這話也是能說出來的,這要是被人聽了去可怎么好”吳嬸兒壓低聲音,嚴(yán)詞厲色地說道。
季春山被吳嬸兒罵的愣了愣,道:“嬸兒您別急,我就隨口一說。您放心,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我有分寸的。”
他并非是大意不謹(jǐn)慎,說話不知輕重之人,只是自和平發(fā)達(dá)人人平等的現(xiàn)代,穿到這封建落后階級分明的古代社會不過幾天,縱然理解古代平民對皇權(quán)的敬畏順從,但也沒有辦法很快感同身受,加之又是在自己家中,話語便隨便了些,沒想到卻引的吳嬸兒這么大的反應(yīng)。
吳嬸兒卻是嘆了口氣,道:“山子,我知道你不拿我當(dāng)外人,所以說話沒什么顧忌,我和嵐哥兒也自不會害你,可嬸兒還是要告誡你一句,日后你有出息了,見的世面多了,遇到的人也多了,但無論在什么地方,無論面對的是與你關(guān)系多好,多有情義的人,也要保留一絲的防備之心,不可給出完全的信任,要記住,禍從口出,人心難測啊。”
季春山與葉清嵐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看出,吳嬸兒過去怕也是個有經(jīng)歷的人,才會說出這一番發(fā)自肺腑深刻透骨的警戒之言。
“嬸兒,我記住了。”季春山點點頭,又道:“我父母如今都不在了,我也沒有什么叔伯姑母,我知道嬸兒是為我好,若是我再有什么做的不好不足的地方,嬸兒就該打打該罵罵,只當(dāng)一般子侄晚輩教訓(xùn)便是。”
他不是原身,少時父母護(hù)著,之后又有故交長輩幫著,可以衣食無憂,混沌度日。前世的他十幾歲進(jìn)社會,無權(quán)無勢無依無傍,就靠著自己的一雙手一股勁打拼到三十幾歲,幾經(jīng)起伏,也曾被欺壓被算計,被稱兄道弟的好哥們背后插刀,嘗盡人情冷暖,成人世界的規(guī)則他如何能不知,但正因如此,他也更加珍視別人對他的幫助和善意。雖然他知道吳嬸兒真正在意的是葉清嵐和季寧煦,對自己好也是為了葉清嵐和季寧煦能更好,但他總歸也是得了好處的。
“好好好,好孩子,你如今已做的很好了,若是你父母泉下有知,也必會十分安慰。”吳嬸兒眼圈紅紅的,卻是笑著說道。
聽到提起原身的父母,季春山不說話了,只笑了笑,低頭繼續(xù)整理籮筐里的山貨。
晚飯季春山就用今日采的各種山菌做了一盅雜菌煲,那三朵松茸則是洗凈后切成片,單獨(dú)用素油煎熟了,在點上幾滴醬油,便可品嘗到其最原始極致的鮮味。
裝著煎松茸片的碟子一端進(jìn)屋里,濃郁的香味便充盈在整間屋子里,將其他飯菜的香氣都壓下去了,只聞著便覺口舌生津。
“真香啊,果然是好東西。”吳嬸兒正摟著季寧煦寶貝,猛地一股濃烈洶涌的香氣撲進(jìn)了鼻子,不由驚嘆道。
季春山放下碟子,笑道:“吳嬸兒喜歡,那便多吃些,這東西對身體也是極好的。”
“真的,那嵐哥兒和煦兒才要多吃些,只要他們倆好好的,比給我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喜歡。”吳嬸兒卻是笑道。她只知道松茸這東西味道鮮美但極難得,所以很稀有昂貴,但不知吃這個還有益身體,如今倒真覺得太少了些。
一聽這東西是能補(bǔ)身子的,吳嬸兒竟是一筷子也不往那松茸碟里伸了,就連季春山夾給她的,她也直接轉(zhuǎn)手就夾進(jìn)了季寧煦的碗里,自己卻是一塊也舍不得吃了,最后還是葉清嵐讓季寧煦親自夾了一塊一直舉著,吳嬸兒才吃了一塊,但也只就一塊,第二塊卻是怎么也不肯吃了。
季春山也只吃了一塊,嘗嘗味道和前世里吃的那些也沒什么不同,也就算了,不過到底是自己親手采摘的,而且看葉清嵐和季寧煦吃的喜歡,他也是高興的。
吃過晚飯,季春山先送了吳嬸兒回了家,然后直奔村長馮德禮的家。
馮德禮一家也是剛吃完晚飯,正在收拾,大兒子不在家,只大兒媳婦宋氏及其子和二兒子兩口子以及馮德禮老兩口,一見季春山來了,不禁面色各異。
馮德禮是神色最自然真切的,一見季春山便笑著招呼他坐下,又問他吃過飯沒,要不要再吃點,季春山趕忙說吃過了。
季氏也笑著給季春山倒茶,又讓兩個媳婦趕緊把碗筷收拾了送到廚房去。
而馮廣良一見季春山就變了臉色,雙手抱胸,目光冷冷的瞪著他也不說話,但好歹沒有要踐行曾經(jīng)威脅見一次打一次的話的意思。
知道這一家子對自己怕的怕,憎的憎,嫌的嫌,季春山也不想多待,沒有多寒暄什么,直接道明了來意。
馮德禮一聽季春山說山里離村子不到半天腳程的地方竟然有野豬群活動的痕跡,一下子就察覺到事情的嚴(yán)重性,嚴(yán)肅了面色,手中的煙袋也放下了。
他想了想,便決定馬上帶著季春山去王獵戶家,畢竟對于山里的情況王獵戶是村里最熟悉的,到底是怎么個章程還是要聽聽王獵戶的說法。
二人到王獵戶家的時候院門大敞,一個只著單衣滿臉絡(luò)腮胡子的大漢正坐在院子里磨一把殺豬刀,腳邊躺著一只四肢都綁起來的大獐子,似是準(zhǔn)備宰殺的。
“大成,忙著呢”馮德禮喊了一聲,直接就走進(jìn)了院子。
大成也就是王獵戶,聽到聲音抬頭一看,見到是村長和季春山不禁顯得有點意外,隨后放下刀擦了擦手,起身笑道:“是村長和季老弟啊,二位快請進(jìn)。”
“王大哥客氣了。”季春山笑道。
王獵戶將二人迎進(jìn)屋里,倒了兩杯涼茶,而后卻是對季春山道:“先前小二頑劣,聽說傷到了季老弟,不知可還好。我也是昨日晚間才知曉此事,今早本想上門致歉,不想季老弟進(jìn)了山,倒是錯過了。”
季春山趕忙擺擺手,道:“不礙事,不礙事,王大哥萬不可說什么道歉的話,倒是寒磣小弟了。說起來我倒是十分喜歡小二這個孩子,活潑勇敢,小小年年便頗有俠氣,我家煦兒得了他不少照顧,該是我道聲謝才是。”
王獵戶爽朗一笑,道:“小孩子投緣愛在一塊玩,有什么照顧不照顧的,況且小二本就比煦兒大,哥哥讓著弟弟也是應(yīng)該的,我倒是希望小二能有煦兒的幾分乖巧,也能讓我少操些心。”
雖然季春山心里也覺得自家孩子乖巧又貼心,比王小二那個臭小子強(qiáng)了不知多少倍,但嘴上還是道:“哪里哪里,小二也是個極懂事的孩子。”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王獵戶便問起馮德禮來意,馮德禮便讓季春山把他在山上的發(fā)現(xiàn)再細(xì)細(xì)地說了一遍。
“大成,你看要不要村里叫幾個年輕力壯的漢子一起進(jìn)山一趟萬一這野豬下了山,糟蹋糧食就罷了,萬一傷了人可如何是好”馮德禮滿臉擔(dān)憂地說道。
王獵戶卻道:“村長別急,明日我先進(jìn)山看看,到時再做打算不遲。”
“也好,”馮德禮道,“山子,那明日你便再跑一趟,給大成帶個路。”
“沒問題,正好我也是還要進(jìn)山一趟的。”季春山笑道。
隨后季春山又和王獵戶約好了明日出發(fā)的時間,見天色不早了,便和馮德禮告辭離開了。
第22章 柿餅
季春山回到了家,因不想葉清嵐白白擔(dān)心,便只說明日再進(jìn)山一趟,去采摘那些今日發(fā)現(xiàn)卻沒能帶回來的山貨。
葉清嵐不疑有它,卻道他身體好多了,明日不必再勞煩吳嬸兒來家里了,只是熱熱飯菜而已,不費(fèi)什么力氣,他自己就可以。
季春山卻不同意,說得夸張些,葉清嵐在他眼里就像一個滿是裂紋的玻璃娃娃,他剛來到這時這個玻璃娃娃已經(jīng)瀕臨破碎的邊緣,如今他好不容易將人養(yǎng)好些,將這尊玻璃娃娃身上的裂紋修補(bǔ)了些,但離完全復(fù)原還有著很遠(yuǎn)的距離,萬一此時稍稍放縱了,一個不慎又加重了怎么辦。
便道:“胡伯說了,你現(xiàn)在必須養(yǎng)著,什么活兒都不能干,大夫的話總不能不聽。再者,我若是就把你和煦兒留在家里,吳嬸兒知道了也必不會饒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