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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自己記憶混亂,還是他經常昏厥過去,所以聽得混亂,但他覺得,那個可憐的少年跟他一樣精神狀態都很糟糕。
他也會變成那樣嗎?
疼痛和虛弱使他渾身都在發抖,但恐懼、絕望和痛恨涌上心頭……不,即便就這么受盡侮辱的死了,他也絕不屈服。但他必須生存下來,只有活下來才有可能復仇,即使代價是折磨和侮辱,他也必須忍受,忍耐才有復仇的時候。
他瑟瑟發抖地蜷縮在地面上,感覺身體又涼又燙,仿佛在發高燒。他覺得自己不會餓死,而是先被凍死,冷風從墻壁的裂縫肆無忌憚地鉆進他的領口。
有一瞬間他失去了意識,但很快,又打著寒顫蘇醒了過來。看著在風雨中受盡挫折的樹木,恐懼,憤怒和痛苦就像陰影一樣纏繞包裹著他。
雖然身體狀況前所未有的糟糕,但頭腦卻因寒風越發清醒,冷靜分析著少年歇斯底里時透露的信息,比如所長在高興或釋放壓力的時候總喜歡喝一杯酒,然后兩個人輪流干他,比如所長是a級哨兵,是哨兵至上主義者,比如這個地下室至少曾經關過八個少年……
他必須活下去,如果這個罪惡的房子里必須有人死去的話,那一定是他們,至少他得帶著那群人一起死。
黃金斑蝶停在他的鼻尖,輕輕扇動蝶翼。
走廊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守衛每天都會來這里巡視一次。
他睜開眼,強忍疼痛,撐起虛弱的身體,手肘艱難地一點一點爬向門口。
那里有一個金色的鈴鐺。
他們留下這個鈴鐺,并告訴他,搖響這個鈴鐺就意味著屈服。
“叮當——”
“叮當當——”
“當當當當——”
–
鈴鐺聲在冰冷的地下室清越回蕩。
不久后,腳步聲漸近了,而隔壁少年也瞬間閉上了嘴巴。
被衛兵們拖了起來,緹厘的雙腿癱軟,幾乎使不上力氣,爬行的那段路就耗費了他全部的力氣。他幾乎是被拽著一路拖到浴室去的。
他也沒力氣洗澡,就這么放任自己被熱水沖刷,對于在冰冷的地下室躺了許多天的人來說,熱水就像甘霖,他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被裹上毯子,顫顫巍巍地走出浴室。
他被人攙扶著,走在經常走過的長廊上,明亮的陽光透過雕花窗在地磚上灑下斑駁的影子,樹影搖曳,就像每一個平凡而普通的下午。
芙蕖夫人迎面走了過來,輕輕摟著他的肩膀,隨后就放開。
他渙散瞳孔,下巴耷拉在夫人肩膀上,無動于衷地望向窗外明媚的花園。
衛兵們將他帶到房間,那是一間充滿暖氣的明亮屋子,桌上擺滿熱氣騰騰的飯菜。
比起陰冷潮濕,還到處都是爬蟲的地下室,這里簡直就是天堂。
他想,他知道他們是怎么馴服隔壁少年的了。
會長和所長一左一右,坐在圓桌前笑瞇瞇地看著他。
他們中間空了一個位置。
緹厘被攙扶到那個像是夾心面包一樣,唯一一個空的位置上坐下來。
“這五天度日如年吧?”
“我們并不是多么壞的惡人。”坐在左邊的會長用叉子串起一根肉腸,泛黃的牙齒嘎吱嘎吱咀嚼著汁水四溢的肉腸,笑瞇瞇對他說:“瞧,你撓了我,我還為你準備了這么豐盛的食物。孩子,人要懂得感恩。”
“會長說得沒錯,懂得感恩才是美德。”所長端起一杯紅茶,慢吞吞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緹厘光著腳,腳尖踩在冰涼的地面上。
琥珀色的瞳孔仿佛盈滿了霧靄,失去了本該有的光澤,如同迷途羔羊一般絕望。
會長品鑒著他的臉龐,他很喜歡這孩子這樣的表情,又串起一根肉腸送到緹厘的唇邊:“吃吃看,孩子,五天沒吃東西,你應該很餓了。”
緹厘看了看那根肉腸,乖乖張開了嘴巴,他有五天沒有喝水吃飯了,肉腸油滋滋的腥味幾乎讓他嘔吐出來,他用意志力強迫自己吃了下去。
“這不是很聽話嗎?”會長笑瞇瞇的。
緹厘就這么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會長給他喂食玉米粥,蘑菇餅之類的餐點。
他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投向窗外,一片潔白、鮮活的百合花叢就在這個明媚的午后綻放。然而天空中卻遠遠飄來一朵陰云,現在沒人在意那朵陰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