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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遲疑了好一會兒之后,他終于確定自己所看到的,大步走過來。
抬起顫抖的手掌想要觸碰緹厘,但在視線對撞的那一刻,他僵了僵,把伸了一半的手放了下來,喉嚨里溢出一絲哽咽:“你,你真的還活著……”
緹厘沉默片刻,嘆了口氣:“如你所見,還算不錯。”
林路辛眼眶瞬間就紅了,他張了張嘴,正打算說點什么。
恰在這時通訊器響了,那頭是他的副官:“林隊,這邊會議還在開著呢,您……”
“自己想辦法解決。”說完,粗暴掛斷了通訊。
現在沒什么比他的小蝴蝶更重要。
“不論怎么樣……還活著就好。”林路辛握緊拳頭,猩紅眼睛望著他,一眨都不眨,好像眨眼了,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一樣:“你不在的這些天,我整天渾渾噩噩都不知道怎么過來的,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
“……”
緹厘的沉默讓林路辛非常難受,他深吸一口氣:“走吧,我先送你回白塔。”
“不用了。”
緹厘道:“我現在不屬于白塔。”
第20章 對不起
“這是什么意思?”林路辛愣了愣, 問道。
緹厘也有點意外,再次見到林路辛,自己的內心如此平靜, 他想到了德萊爾對他所說的話——讓他跟著自己的本心走。
這么一想,他一直以來的念頭也有了個清晰的輪廓。逃避沒辦法解決問題, 他應該把所有的事情都和林路辛說清楚。
向導部大廳人來人往很多, 無論是他還是林路辛都是比較出名的人,這里顯然不是什么適合聊天的地方。
他們走進隔壁一家酒館,酒館名字就叫許愿樹, 門口也擺放著一棵迷你的生命樹。
此時才是下午的五點,酒館剛剛開門,里面客人并不多, 他們找了一間靠窗的卡座入座。
夜鸮撲扇著翅膀,繞著他飛來飛去,似乎在尋找小蝴蝶的蹤跡,但緹厘和黃金斑蝶是心意相通的,黃金斑蝶不想離開精神圖景,他也就沒有讓它出來。
林路辛似乎也察覺到狀況不對,一坐下來就點了支煙。
緹厘一看到他, 就覺得被觸須洞穿的肩膀隱隱作痛,但林路辛的狀態也好不到哪去。
在他印象中,林路辛相當注意自己的外表,由于優雅英俊的皮囊, 在白塔中也很受向導歡迎, 但一段時間沒見,林路辛肉眼可見的憔悴了許多,面部消瘦, 眼窩也深深的凹下去,眼眶下還泛著淡淡的青黑。
似乎正如他之前所說的,這段時間他過得渾渾噩噩。
酒吧服務生過來問他們需要什么,林路辛要了兩杯啤酒。
緹厘:“其實……”
“小蝴蝶。”
林路辛突然打斷了他的話,卻又沉默了很長時間,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終于說話。
“對不起。”
緹厘看向他,酒館里正播放著舒緩輕音樂,一名美貌的小提琴手獨自坐在舞臺中央,指尖在琴弦上撥弄,悠揚的旋律靜靜蕩漾開來。他們的視線在空中相碰,林路辛眼眶發紅,放在桌面上的手也微微顫抖:“我……我真的一直在后悔了,對不起,我們能重新來過嗎?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緹厘默了默,說:“其實我一直以為,最初我們刻印就是不應該發生的。”
林路辛臉色僵硬,緹厘已經決心要把一切攤開說了:“當初因為……我精神圖景幾近崩潰,你為了救我而刻印,我一直都很感謝你。”
“那是我自愿的!”林路辛說。
緹厘緩緩搖頭:“無論你是不是自愿的……正因你救過我,所以我一直非常有負擔。你也能感覺出來,我一直在想方設法報答你。無論是隨到隨叫的疏導,還是為了你融入不想融入的群體,接觸一些不感興趣的聚會等等。”
林路辛接觸到他的視線,卻下意識閃躲了開來。
是的,這些他都清楚,但他太喜歡緹厘了,從小就喜歡,所以總是會故意把這些事當作緹厘也喜歡他的證明。
但實際上每次緹厘幫他疏導,和疏導其他的哨兵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親密的舉動,他卻又總是會故意選擇忽視這些。
落日余暉灑滿了整潔的第八大道,橘紅色的光影投入琥珀色的酒液中,就像是夕陽沉入漫漫長夜的最后一縷璀璨,林路辛大手收攏,緊緊握緊了酒杯。
“我知道……我知道……”他哽咽低頭。
緹厘以前確實把林路辛當做過自己的好友,并不想把氣氛弄得這樣沉重。
但出乎意料的是,此刻心情卻忽然輕松起來。
之前他出于某些原因精神圖景近乎崩潰,是林路辛冒險與他刻印,才救下了他,這些年他一直活在虧欠中,肩上總是扛著沉重的負擔。正因為如此,即使林路辛在遇到危險時把他拋棄了,他從未想過怨恨,他救了林路辛,就當把那條命還給了對方。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他們之間的事情該到此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