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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錚:“沒事,我們現在要回學校。”
吳哲清將白曦推進車里,自己也坐進去關上車門道:“老錢,去我家。”
林錚見狀要去攔,被封聿明抓住胳膊,封聿明皺眉看向他的腳,“你腳怎么了?”
林錚穿著拖鞋,大腳趾上纏著兩層創可貼,手法粗糙,實在難看。
林錚來不及回答他,快走幾步去拍車窗,“白曦!”
封聿明:“別拍了。吳哲清比你有辦法。”
林錚扭頭:“可是……”
封聿明:“不信你問問他,是愿意和你回校,還是愿意和吳哲清走。”
吳哲清放下車窗,白曦的臉露了出來。
吳哲清:“小錚,我帶白曦去散心,你不用擔心。”
林錚見白曦沒有反對,便退后幾步,看著他們走了。
林錚轉身,瘸著腿往屋里走。封聿明從身后將人抱起來,大邁步進屋。若是擱以前,林錚怕是要嚇一跳,而最近兩月,林錚行動不便,封聿明抱過他無數次,林錚對于這種動作早就習慣了。
封聿明將林錚放到沙發,拿來醫藥箱后將林錚的一只腳放在自己膝蓋上,動手拆腳趾上的創可貼。
“和同學打架了?”
“沒有,是兩個室友打起來,我去勸架。”
封聿明將拆下的創可貼放進垃圾桶,然后打開酒精瓶,用棉簽粘上酒精,對著傷口消毒。林錚吃痛,腳往后縮,被封聿明左手握住,掌心貼著他的腳底。然后仔細地用棉簽擦拭傷口周邊的血跡。
林錚郁悶道:“我是不是該去廟里拜拜,最近怎么老有血光之災。”
封聿明:“是該拜拜。”
封聿明清洗干凈傷口周邊的污漬,捏著林錚的腳左右一看:“傷口這么大,創可貼沒用。”
封聿明找藥箱里的醫用紗布。林錚見狀連忙道:“不用紗布,就是掉了塊肉,綁上紗布像腳趾頭斷了一樣。”
“別動。”封聿明再次固定住林錚的腳,“紗布可以涂更多藥,好得快。”
林錚心里還在想白曦的事,他今天是打算讓趙涵和白曦心平氣和的談一談,可那僅僅是他的理想狀態,萬一兩人一言不合再打起來呢?他們之間的矛盾不是某些容易解開的誤會,而是兩種不同的觀念。白曦不會改,趙涵也不會改,那他們就無法和平。
封聿明聽見林錚的嘆氣聲,低聲道:“都是學生,能有什么解不開的矛盾?找個時機坐下來談談,說開了就好了。”
林錚昨晚和白曦聊過,他聽得出來白曦不打算去和趙涵溝通,白曦的意識里也在不斷否定著自己并且理解趙涵的態度。但是在林錚看來,他們四個認識到現在,趙涵一直把像個大哥似的照顧他們,他們的感情很好,如果因為這樣一件事就鬧翻了,未免太可惜。更何況白曦的自卑情緒太嚴重,林錚不覺得這件事嚴重到否定整個人生的地步,他看到白曦說話時對自我的深深厭棄,就覺得心里堵得慌。
不過這件事畢竟關系到白曦的隱私,林錚即便想讓封聿明支招,也不能冒然把事情全盤托出,他心想既然白曦暫時不回學校,那不如自己先去勸勸趙涵。
封聿明包扎好林錚的腳趾,一邊收拾藥箱一邊道:“這兩天待在家里,少走動。”
林錚看著自己粗了兩圈的大腳趾,嫌棄道:“太丑了。”
封聿明:“丑也不能拆。”
封聿明洗完手一看時間,拿過沙發上的外套準備出門。
林錚叫住走到門邊的人,“封聿明,昨天是端午節,你吃粽子了嗎?”
封聿明回頭看林錚,唇邊勾出一點不明顯的笑意,他轉身去廚房拿了兩個粽子,然后走了。
林錚躺在沙發上翻雜志,手機收到吳哲清的微信。
“白曦發生了什么事?他情緒不對。”
林錚撓頭,他猶豫該不該把這事告訴吳哲清。很快吳哲清又發過來一條微信:我拿白曦當真朋友。
林錚和吳哲清從小玩到大,他知道表哥的秉性,雖然看起來不太靠譜,但是真要是拿誰當自己人,絕對會兩肋插刀。昨晚白曦情緒差到極點,自己的勸導似乎沒有起到作用,倒不如讓吳哲清試試。
白曦一路上都很沉默,吳哲清無奈之下向林錚打聽情況。看見林錚發過來的一大段文字,他靠在窗邊無聲而笑。
吳哲清十幾歲就出國留學,身邊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白曦這點事在他看來,實在算不上什么讓人震驚的大事。不過白曦這人看著一團和氣,其實心思非常重,不管大事小事,全埋在心里,還喜歡妄自菲薄。
吳哲清讓老錢送他們去林氏,換上自己的車,帶著白曦去長鳴山。
白曦站在山腳下:“來這兒干什么?”
吳哲清:“爬山。”
長鳴山雖然海拔不高,但是上山的路修的十分蜿蜒,一級級階梯爬上去,需要花費四個多小時。
白曦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心里一直憋著口氣,他心里埋藏多年的秘密終于暴露在眾人面前,他最好的朋友,他朝夕相伴的同學,那一瞬間的巨大羞恥和恐懼讓他除了用暴力來掩蓋,找不到發泄的辦法。等到去了林錚家里,他反而如釋重負,他懷揣著一個丑陋的自我,想躲起來永遠不被人發現,又想堂堂正正的亮出來,不必再壓在心里。
他來自偏僻的農村,思想封閉,眾人的觀念古今不變。初中時他第一次對班中一位男生產生好感,心里各種羞于啟齒的隱秘渴望,那時他惶恐懼怕,既嫌棄自己,又埋怨上天。為什么他會是這樣的人?
日復一日的自我詰問讓他極度自厭,甚至后來,每當他腦子里閃過羞恥的畫面,他就用作圖的圓規劃自己的手臂。
直到離開家鄉來城市讀高中,白曦發現人與人之間并沒有那么親密的關系,不像自己的老家,家長里短的一點事整個村子都會議論,哪個家庭都沒有隱私。他慢慢學會將內心的厭世情緒掩藏起來,以一種平和的態度面對外界,他想做一個正常的人,更想做一個讓姐姐滿意的人。高中壓力太大,他忙于學習,沒有時間去想其他事情。可是上了大學不一樣,他的身體逐漸發育成熟,學校的自由氛圍也讓他不再像高中那般謹小慎微,曾經靠著自殘壓制三年的那個火苗,又燃燒了起來。不過對他來說,這到底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他不敢明顯的表現出來,只是偶爾學習壓力太大,就逛一逛小眾的論壇。
昨晚他做了兩個多小時的題,大腦疲累,可沒有什么困意,就隨手點進那個論壇看看,有個與他聊過的網友突然給他發了一份文件,白曦看室友們都睡得熟,就點開了。
白曦搖頭嘆氣,所以說人吶,不要試圖掩藏什么無法掩藏的事,總有一天會被發現的。
他埋頭爬山,起步太快,一步跨兩三個臺階,不要命似的狂奔了兩個小時,終于喘著粗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