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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西迪緊張回答,我說不騙你了。
我說,不是,你當時原話是,這真的是最后一次。
陳西迪抿住嘴。
我繼續說,然后我就信你,你就仗著我信你陳西迪,現在又來一次,你說什么事情都好起來了,結果讓我發現你自己偷偷吃藥。你偷吃個什么勁啊我是會搶你的嗎?
陳西迪憋了半天,說,我想告訴你來著。
我說,那你繼續想。
陳西迪掙扎了一下,說,那次我去新途找你,就是梅子挨訓的那天,我是想找你說出來的。
我問,然后呢?
陳西迪說,然后我撞到你生氣,因為梅子瞞著你,你當時特別生氣,我沒見過你那樣,我就,我又不知道要怎么說出口。但我那天找你是真的想告訴你——
越說聲音越低。最后又補了個真的。
跟固定搭配一樣。
我說,你不想看到我那么生氣的樣子?
陳西迪慢慢點了點頭。
我說,所以想看到我氣進醫院的樣子?
陳西迪說,不是,那肯定也不是——
我指指陳西迪。陳西迪又安靜下來,很識趣地閉上嘴。我繼續說,所以你原來說去尤加利的原因也是假的,其實是因為你生病了。陳西迪很快點頭。我說,你還有什么瞞著的,陳西迪,一次性都給我說出來。
陳西迪低頭想了一會兒,說,還有飯量。我問,什么?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西迪說,是因為我在尤加利的時候很瘦,有點脫相,被放出來后我想來找你,想長胖一點。所以慢慢吃的就有點多,還有點快。
陳西迪說完了,抬頭看我。頭發從他耳邊滑下來,落在他臉頰旁。陳西迪現在沒有很瘦,甚至比我剛認識他那會還要強壯一點。
原來他中間有瘦到脫相嗎?我閉上眼睛。
陳西迪叫我,張一安?
我重新睜開,看著他。陳西迪很不安地補充了一句,我不是想裝可憐,我也不是想說這個來求你原諒我,但是你問過我為什么飯量變大,當時我沒有實話實說。
我看了一會車窗外,回過頭說,但你明知道你對我說這些跟裝可憐效果差不多。
陳西迪有點發愣,問,那你有心軟一點嗎?
我說,很可惜,并沒有。
陳西迪很重很重地嘆氣。
陳西迪已經換上了稍微薄一點的春季襯衫,垂頭喪氣仰靠在座椅上。幾個月前在阿里曲遇到陳西迪的時候還是冬天,他穿的很厚,我需要抱一下他才確定他沒有瘦。但春天就方便多了,我掃了一遍,還行,這一個月陳西迪把自己養的不差。至少體型看不出來變化。
陳西迪在昏暗中慢慢睜開眼睛,喃喃道,所以現在我們之間的主要矛盾,是陳西迪悔過自新但張一安不肯相信,次要矛盾是陳西迪罪行累累和張一安的怒火中燒。
我說,你背政治課本呢?
陳西迪干笑了一下,笑容又很快收斂,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嘆口氣。然后聲音很小地問,怎么辦啊。我覺得陳西迪應該是在問自己,我沒有回答的必要。
我看著陳西迪,感覺他現在腦子里想的跟我當年應該差不多。當時我不知道怎么阻止陳西迪自殺的打算,于是一意孤行拉著他跑到西藏,去尋找一個虛無縹緲的阿里曲湖,把全部的希望壓在找到阿里曲湖陳西迪就能回心轉意上。
現在陳西迪也一樣。他幾乎是下意識寄希望于找到阿里曲,覺得找到湖就能讓我和他邁過一些事情,重新開始。但是阿里曲湖本身并沒有許諾什么。這是杜微原話。我不知道杜微有沒有把這句話告訴陳西迪。
我看了眼手機,對陳西迪說,我得回去了。說完,打開車門,邁下去。陳西迪跟著從我這一側鉆出來,問,真的不要帶走花嗎?
我說,不要。
陳西迪說,好吧,那你愿意去西藏找一片湖嗎?
我說,夠嗆愿意,總不能因為你把車開到蘭市我就得拋下工作和你一起走吧,除非我工作不想要了。陳西迪說,那放假呢?我說,再說。
余光瞥到陳西迪聽到再說兩個字后又支棱起來一點。我說,行了,我走了。走兩步回過頭,陳西迪朝我這個方向挪了兩步,見我回頭又站定。我看了陳西迪一眼,快步拐過街角。
陳西迪沒有跟過來。他插著兜,在蘭市的夜晚里嘆了口氣,接著慢慢靠在越野上開始沉思。過了一會,像是突然意識到這車跑了幾天風塵仆仆的高速,緊急起身,檢查自己身后的衣服有沒有沾灰。龜毛。
隨后陳西迪隨手拍了兩下衣服,將越野開離,消失在街的另一頭。
我靠在墻上,收回視線后,隨手打了輛出租。
第二天的陳西迪有點越挫越勇的意思。我的微信塞滿了陳西迪的消息,以至于我全面了解了他現在租的房子布局價位水電甚至房東姓甚名誰,抓住一切機會給我展示他坦誠的決心。
中午臨近下班。梅子出去一趟,拎回來兩個飯盒。坐下來后朝我轉過椅子,說,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