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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一安問,我說的對嗎?陳西迪?
我說,對,也不是完全對。
哪不對?張一安問。
我很認真地對張一安說,我在德國學位沒拿下來,不是因為阿雅說的什么因為我蠢,是我那幾年沒好好學。
張一安差點笑背過氣,他說,行,我知道了。
我說你知道個什么,我是真沒好好學——
張一安抬手示意我停下,好,好好,你沒好好學,其實陳西迪本人聰明的不行。
我說,也不是聰明的不行,正常智力水平。
張一安說,嗯,那除了這個呢,還有哪不對嗎?
我說,大致沒有了
張一安點點頭,好,那我繼續說。
“于是你就跟這個叫張一安的人談了兩年多的戀愛,后來他要畢業了,問你我們要怎么辦。其實你早就想好怎么辦了,你打算跑了,或者直接消失。”張一安語氣平靜,“是這樣嗎?”
我說:“大致也對。”
張一安沉默了一會兒,問:“你現在還要這樣嗎?”
我看著張一安的眼睛,看了很久,我說,我現在不想這樣了。
可是張一安,我不知道另一條可以走的路在哪里。
一條臥在捕獸夾里安靜等死的狗,和一只被夾子夾斷腿但仍上躥下跳掙扎的狗,其實結局沒有什么不一樣。都會死,它救不了自己,有人愿意救它,可它掉在陷阱里上不來。
也許我和張一安并不會找到阿里曲湖。
張一安這人撒謊時候演技特拙劣,他越是看起來信心在握,我就知道張一安可能根本沒什么底氣。我只是想陪他再走一陣子,我知道等下了西藏,以后的日子對于張一安來說,就是另一段新的故事了。
一段沒有陳西迪,所以變會干凈、簡單,沒有那么多欺騙和委屈的故事。
一四年我把阿雅一個人扔在了杭城,讓她和陳家待在一起,我一走了之。這幾年我回到杭城的時間少之又少,阿雅幫我隱瞞,替我抗住壓力,我就裝作無事發生,繼續在永定過我渾渾噩噩的生活。
阿雅看起來強勢,方方面面都很有能力,其實有些事情阿雅也膽小的要死。大學時候她喜歡一個學長,追了兩年多,追的好極了,學長畢業了也不知阿雅喜歡他。
我說你到底怎么追的?阿雅說,每次見面打招呼。
我說怎么打招呼?
阿雅說,他說嗨,我會點點頭。我說行了,打住吧。
現在看來學長可能還以為徐阿雅討厭他。
一五年的時候,阿雅和一個慕尼黑的德國男人交往過,我很替阿雅開心。德國男人知道了我們的關系,表示理解,他想帶走阿雅,回到德國生活,阿雅父母如果愿意,他也可以照顧。
他給了阿雅一個月考慮的時間。
阿雅哭了很長時間后,拒絕了。
我在知道阿雅拒絕的那一瞬間,什么都說不出來。
“你怎么辦,陳西迪?我走了,你要怎么辦?”阿雅這樣問我,“他們會放過你嗎?你會放過自己嗎?
我說:“我求你了,阿雅。”
只要阿雅在被困在我身邊,我就不能不負責任地一死了之。可是阿雅、可是阿雅,我多活了九年,掙扎了九年,整件事情和我的人生還是沒有一點轉圜的余地。
張一安問我現在到底怎么想的,其實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事實不會因為我怎么想的而改變。就像那片湖,張一安是那么熱切地想要帶我找到它,但湖水不會因為張一安的熱切而出現。
我的眼睛有些干澀,眨了眨,一層霧氣就漫了上來。我伸手摸了一下張一安的臉頰,我說,辛苦你了。張一安沒說話,他的手掌覆上我的手背,臉頰蹭了蹭我的手掌心。
我說,張一安,我有沒有給你說過我不會游泳。
張一安問,我知道啊,你發什么瘋突然講游泳。
我說,那假如,我是說假如,你掉到了海里,快淹死了,我要怎么救你。
張一安看我的眼神像是看神經病,他說,你給我扔個泳圈。
我說,沒有泳圈。
救生衣。
也沒有。
救生艇——
為了防止張一安跑偏,我提醒他,我說整個海邊,除了我,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