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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當時是什么樣子,但想必不會太好看。我只記得那會兒酒喝多了,脖頸間被男友咬到火辣辣地疼,我有些神志不清地看著這個突然拉開衛生間門的冒昧家伙。
我說:“你好。”
張一安當時原地愣了得有一分鐘,他膚色很白,臉紅起來像是要滴血。
前夫哥問我他是誰,和我認識嗎?
我說這是樂隊新來的打雜的,名字我還沒記住。
我又轉過頭問他叫什么。張一安的聲音有些發抖,他說他叫張一安,一二三的一,安全的安。
前夫哥說我們要繼續了,麻煩把門關一下。
我看到張一安門框上的手指節隱隱泛白,他的表情像是很厭惡的樣子,說不出的復雜。我就忽然失了興致。
我說走了,不干了。
前夫哥生氣了,問我怎么著說不干就不干了?
我說要干你一個人干吧,一個人干到天昏地暗風吹雷打。
前男友也不是什么好人,一把把我拽回去問我端什么架子,裝什么裝。我還沒來得及說什么,張一安抬起長腿就是一記猛踹,這一踹把前夫哥嘴里所有臟話都踹出來了,問我這個爛鴨子什么時候找好的小白臉下家。
然后男友就變成前夫哥了。
那天晚上我在酒吧的天臺上待了很長時間,煙抽掉一根又一根。張一安像是做錯了什么事情,默不作聲站在我身旁,我腦子很亂,主要是感覺有點丟人。
“你喜歡男的?”這時張一安沉默半天后問我的第一句廢話。
“為什么要和那種爛人在一起。”這是張一安的第二句話。
我覺得這還是句廢話,我告訴張一安:“大家半斤八兩,他比我還好點兒呢。”
張一安不說話了。我告訴他,加哆寶樂隊的主唱生活作風嚴重不良,想退出樂隊就趕緊,反正不差你一個打雜的。
“陳西迪。”張一安忽然叫我名字,我拿著煙的手指一頓,看向他。
“為什么你說自己也是爛人?”
到這里我感覺這場對話已經索然無味并且好笑起來了。
我笑著問他:“你覺得我是嗎?”
張一安搖搖頭。
“你很了解我嗎?”
張一安又搖搖頭。
天臺上有夜風,冬天,風把張一安耳朵吹的有點發紅。他嘴唇很薄,抿緊雙唇的動作讓他看起來很脆弱。彌散的夜晚霓虹光點映在他的眼下,像是縹緲的淚。
吹夠了風,我感覺腦子清醒了幾分。我說隨你便吧,隨后我消失在天臺的樓梯口,只給張一安留下一個背影。
說實話,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見到這個冒昧的男孩了。
但是第二天我又遇到了張一安,他在幫忙搬現場設備。張一安蹲在地上喘氣,我走到他身邊,站了一會兒他才注意到我,仰起頭看著我,像只可憐巴巴的薩摩耶。
“會什么樂器嗎?”我問他。
張一安忽然站起來,一下子比我高了半個頭,我更希望他再蹲回去。
“會一點兒吉他。”
“還有呢?”
“會唱歌。”
唱歌算哪門子的樂器。
我把自己的一把吉他扔給了張一安:“那就還彈吉他吧,我教你。”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能早知道接下來兩年里錯綜復雜的因果,我把那把吉他扔了,砸了,我也不會給張一安。我會早早對張一安避而遠之。
我對不起張一安。
第3章 張一安
場地收拾好后已經是十二點多了,樂隊其他成員先走了,就剩下我和陳西迪掃尾。陳西迪問我餓不餓,還有要不要一會他開車送我回學校。
我說很餓,我不回學校,太晚了,宿舍進不去。
陳西迪想了一會兒,說,走,帶你去吃夜市。
我說太冷了,能先到酒店再點外賣嗎。
陳西迪這時抬頭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過了會兒,他說,你到底餓不餓?
餓。
哪餓?
都餓。
陳西迪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嘆口氣,說年輕就是好。
我們在漢宮開了房間。漢宮離我的學校很近,我站在窗戶前能看到學校里模糊的路燈光線。
陳西迪已經洗完了澡,盤腿坐在床上,對著錫紙包里的烤串挑挑揀揀。
他很瘦。
兩年前我第一次見到陳西迪,他就是很清瘦的樣子。但我現在感覺他更瘦了,他低頭的時候后脖頸會清晰地露出脊骨的棱角。陳西迪的頭發沒有完全吹干,發梢眼角都帶著潮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