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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崢蹭了蹭她的側臉,對她道:“在耳邊說話能聽清。有些疼,但沒有上次斷骨疼。”
岑鏡接著對他道:“等下吃完飯給你重新上藥,化毒丹里的藥有止疼之效。太醫說,無論是你的傷,還是聽力,都能好。”
聽著岑鏡這般說,厲崢復又想起失去意識前的畫面,他心間忽就生出無邊的后怕。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無論有多少報應也盡夠了!這次,他真的會平安是嗎?真的能和她有個未來對嗎?
“我先喂你吃飯,不然該涼了。”
說著,岑鏡放開厲崢,走過去從食盒中取出熬制的肉糜粥,重新坐回厲崢榻邊。
岑鏡端著手里的碗,身子復又前傾,在厲崢耳邊笑道:“這次真得我喂你了。你背上的傷,半點動不得。”
厲崢側頭看向岑鏡,問道:“聽項州說,你這些時日,不眠不休?”
岑鏡重新坐直身子,沖著厲崢抿唇一笑,“你可記得你曾說過,這世上,你是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我們只有彼此。”
說話間,岑鏡舀起一勺粥,吹了吹,而后用唇峰試了試溫度,跟著遞到了厲崢唇邊。
她沒有正面回答。卻是用當初他的話,變相的告訴他,他們只有彼此,所以遇上任何事,她都會為他竭盡所能。辛苦無需言;不眠不休,也無需記。因為換成他,也會如此。
看著含笑給他喂飯的岑鏡,厲崢的心驟然一軟,一股巨大的暖流侵襲而來。整顆心忽然就化成了一攤柔軟的水,令他全然失了招架之力。
這般的感受,莫名令他想起當初在江西時的畫面。
第二次明月山之行,他傷了右肩。右臂用不了,夾不到菜。他逗弄岑鏡叫她喂他。本以為她會和他拌嘴,可是她卻欣然接受,真的來喂他。當時她還跟他說“你便是什么也不給我,我也愿意照顧你。”
昔日所言,猶在耳畔。
那一瞬間,他也是如現在這般,心間升起一股強大到叫他無法招架的洶涌暖流,如海嘯般翻天覆地而來,令他惶恐到全然不知該如何接納。當時他終歸是拒絕了她喂飯,因為他知道,若他接受,定會難以自控的潰不成軍。
可是現在,縱然心知會如何的潰敗,他依然想要勇敢的往前走一步,去嘗試著接受。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他仿佛聽到心中一座高拔的城墻堡壘,轟然坍塌的碎裂聲響。
厲崢看著眼前的一勺粥,緩緩張口。只是他張口的動作,落在岑鏡眼中,莫名品出些生澀的味道來。
隨著清淡卻可口的肉糜粥的香味在口中散開,豆大的淚水驟然從厲崢眼眶中跌落,砸在圍在腰間的被褥上,暈開一片水痕。
岑鏡微微提氣,面上笑意盡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動容。他就是這般,往日里瞧著是何等的冷漠強大,仿佛天生就不需要感情。可當真正叩響他心門之時,便會發覺,他的心防之線,竟是如此的脆弱。
而就在這時,厲崢忽地撥開她的手,身子前傾,伸出左臂將她攬進了懷里。淚水沾染上岑鏡頸
間的碎發,他嗓音沙啞,聲線微顫。那聲線里,染著他此生最濃烈的情感,“阿鏡,我們一起過完這一生,成不成?只有你我……”
岑鏡瞬息間淚落如雨,在他肩頭處重重點頭,貼著他的耳畔連聲道:“好!好!”
聽她終于應下,厲崢繞至她腰后的手,兀自捏緊了她的衣衫。他從未有哪一刻比此刻更迫切地想知曉岑鏡的真實想法。他想要無比清晰地確認清楚。再也不想有一絲一毫的逼迫強加于她。
他微顫的聲音,再次在岑鏡耳畔緩緩響起,“在你心里,我究竟占著怎樣的位置?”
往昔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
初時的庇護、信任、看重。
后來的扶持、賦能、疼惜。
岑鏡淚落如雨的面容上綻開燦爛的笑意。直到這一刻,她方才發覺,厲崢在她心中的位置,竟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回答他的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思考。
有提攜救命之恩,有相知相惜之情。
是唯他一人的至親,亦是唯他一人的至愛。
岑鏡怕他聽不清,緊貼著他的側臉,雙唇近乎貼上他的耳骨,一字一句,清晰道:“恩重情深,至親至愛!”
八個字入耳,抱著岑鏡的厲崢驀然合目,埋首進她的頸間。淚水滴落在岑鏡的衣衫上,他左臂用力,抱緊了懷中的人。
第163章
感受到腰際他不斷收緊的力道,岑鏡攀在他左側腰際的手,亦緩緩握緊。掌心里是紗布綿軟的觸感,他身上的溫度很快隔著紗布傳來。這般近的距離,她甚至能聽到他胸腔里強勁的心跳。這來自他的每一份觸感,無一不在清晰地告訴她,他好端端地活著,此刻就在她的懷中。
心間騰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岑鏡下意識側頭,將側臉在他鬢發上貼得更緊。她從未有哪一刻如此刻般心生濃郁的感激之情。感激命運不曾將他帶走。感激他始終吊著精神,沒有丟下她一個人在世上。
岑鏡左手里還端著他的肉糜粥。
二人相擁許久,岑鏡深吸氣,強自斂盡淚水。輕輕捏了捏他的腰,在他耳畔道:“快吃飯啦,再不吃要涼了。”
厲崢聞聲抬頭。
二人離得很近,鼻尖幾乎相碰。岑鏡望著他,他平直的睫毛上掛著淚水,就這般看著她,還伸手給她擦淚水。她從未在厲崢這個羅剎臉上,見過這般純粹又單純的神色,像個受了委屈剛被哄好的孩子。
岑鏡看著眼前的厲崢,忽地失笑。
厲崢眼下聽力不大好,屋內屋外一點多余的聲音都聽不見。他只覺整個安靜的世界里,只剩下岑鏡忽遠忽近的清靈笑聲。仿佛這世上只有他們二人一般。
厲崢左手下移,搭在岑鏡腰際。他唇邊不由出現笑意,垂眸道:“你又笑我。”
岑鏡面上笑意不減,低眉舀了粥喂到他嘴邊,提高了些音量,“誰笑你?我這是高興!”
許是方才已經過了心里最難突破的那一關,此刻看著岑鏡喂來的粥。厲崢忽覺,學會接受他人對他好,好像也沒那么難。他張口,主動低頭,吃完了她喂來的粥。
咽下口中的粥,厲崢問道:“嚴紹庭如何了?”
岑鏡邊給他喂飯,邊提高音量回道:“被尚統打了一頓,關進詔獄了。他在北鎮撫司用炸藥蓄意傷人,逃不脫律法!想不想收拾他?”
說起嚴紹庭,岑鏡心里是真恨。
她最厭惡這等庸蠢拎不清事之人。要對付嚴家的是徐黨,厲崢若不是身份憑證被捏在徐階手里,他一個錦衣衛又怎會卷入黨爭?嚴紹庭不去找徐階報仇,卻跑來為難厲崢?從未見過報仇找刀而不是找持刀人的蠢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