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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亭逐漸清醒了過來，緩緩從地上爬起。他不停地擠眉弄眼，五官全不受控，眼淚鼻涕更是止不住。他掐著自己脖子，使勁喘氣吸氣。太沖了！實在太沖了！

中迷煙的錦衣衛(wèi)們陸續(xù)緩了過來，但一個個都是大喘著氣，擠眉弄眼，甲板上不斷傳來“喝”“喝”的聲音。

而船的另一側(cè)，一名錦衣衛(wèi)，正在組織船上水手等沒有戰(zhàn)力的人，井然有序地打水救火。存水用完后，桶直接扔進(jìn)江中，從江里打水上來。

緩過來的錦衣衛(wèi)們陸續(xù)加入了戰(zhàn)斗，而岑鏡則來到厲崢腳邊蹲下，放下了背在身上的驗尸箱。

厲崢一波箭射完也蹲了下來，邊上箭邊看著岑鏡質(zhì)問道：“你還有功夫搶救你這箱子？衣服呢？”

這么多男人，只穿著一件主腰，肩膀和手臂全在外頭。知道她不在乎一些沒用的破規(guī)矩，但這脫得也太果斷了些。

岑鏡聽罷，狠狠剜了厲崢一眼。她沒理他，低頭將驗尸箱打開。跟著兩手伸出去，抓出一大把小紙包，數(shù)量極多。

她沒好氣地將一手的紙包往厲崢手里一塞，“迷藥！比他們的藥效好十倍！等會兒他們登船，直接往臉上撒。”

“你還有這東西？”厲崢看著岑鏡，眼睛都亮了一瞬。他邊說，邊抓過那些紙包，叫眾錦衣衛(wèi)傳遞分發(fā)。

岑鏡將手里的遞給自己那一邊的錦衣衛(wèi)，叫他挨個分發(fā)，又伸手進(jìn)去抓出兩大把，對厲崢道：“上次明月山之后，我就準(zhǔn)備了一堆！”但凡她那晚有這玩意兒，無論救人還是逃命時，都能更從容。

“好姑娘！還知道防患于未然！”厲崢當(dāng)即重重點頭，恨不能拉過岑鏡親她一下。經(jīng)歷明月山之行的人那么多，但記得找漏洞打補丁的只有岑鏡。

岑鏡拿完藥，轉(zhuǎn)頭去找自己的上衣。正見不遠(yuǎn)處，它掉在地上，已經(jīng)被來回的人踩成了破抹布。岑鏡微微撇嘴，她就那么幾件女裝，這還是她最喜歡的一件立領(lǐng)大襟長衫。

每人兩三包的迷藥粉分發(fā)下去，厲崢等人起身又盲射了一波。這次起來，他們便看到了那些熄滅火把的船，儼然已經(jīng)進(jìn)入了他們這艘船的光源范圍。

厲崢掂了下手里的迷藥粉，心頭忽地閃上一計。岑鏡既然給他提供了這般的好東西，那他何不讓它發(fā)揮最大價值？

厲崢當(dāng)即下令道：“所有人

捂住口鼻，放一部分人上船！上船前能殺多少是多少，待上船后再散迷藥，抓幾個活口！”

厲崢一聲令下，所有人不再著急給弓弩上箭，各自開始割袍，纏繞口鼻。

厲崢的飛魚服是賜服，不能割。只見他靠著墻壁，就這般蹲著伸出一條腿，旋即將衣袍一攬，繡春刀一揮，從中褲外側(cè)上割下一長條布料。

岑鏡眼眸微睜，他這般蹲著伸出一條腿去，只彎曲一點點，肌肉緊繃，充滿難以言喻的力量感，看著就覺踹人很疼。他整條腿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肉，又長又筆直。岑鏡忽地唇緊抿，垂下眸去，而她的理智卻已在心間咆哮怒罵，都說了當(dāng)男尸！

厲崢半張臉都用布條纏繞遮蔽，他指著桅桿下的帆布和幾個木桶，對岑鏡道：“去那幾個桶中間，用帆布蓋起來躲著。別管你這箱子了，回去我給你換新的。”

“哦。”岑鏡應(yīng)下，又從自己的驗尸箱里取出一把剖尸的匕首，緊緊握住，跟著貓著腰便朝那桅桿底下小跑而去。

岑鏡將帆布往那幾個木桶上拉了拉，然后自己就躲進(jìn)了兩個木桶中間。為了避免出現(xiàn)意外，不好逃生，她特意將一側(cè)留得極短，堪堪垂地，一掀就能起來。她又在帆布上割了個小缺口，方便她觀察外頭的情況，不遮擋視線。

岑鏡在帆布底下躲著，從那帆布的隔開的小洞里漏出一只眼睛，正晶亮地盯著厲崢。她很快就見所有錦衣衛(wèi)拔刀，開始朝船圍外刺去，霎時間船外頭慘叫聲、叫罵聲不絕于耳。

而此刻的趙長亭差不多也恢復(fù)了過來，他不知何時將那剩下的半壇子芥末放在了腳邊。繡春刀砍人之前，刀尖還要往那壇子里蘸一下。岑鏡不由抿了抿唇，往日瞧著趙長亭多溫和一個人，對外下手半點不見手軟。這論損，還得是錦衣衛(wèi)。

船下小舟上的人，正陸續(xù)搭梯子往上攀爬。厲崢暫且離開船邊，從船艙門口取下插在那里的火把，再次來到船邊。

他鉚足了力氣，狠狠將手里的火把朝遠(yuǎn)處江面甩了出去。火把的光剎那照過江面，無數(shù)黑衣人的尸體隱可見在江面上隨波起伏，但后面已無船只。

眼下有十幾艘小舟圍了過來，粗略估計人數(shù)約莫還有六十來人。如果算上方才他們盲射殺掉的，以及方才他們登船時殺掉的。對面這一趟，看起來和明月山上差不多，來了二百人左右。

幸好他選了水路，若是在陸地上的返程途中，被這二百多人截住，生路更窄。

陸續(xù)已有黑衣人從錦衣衛(wèi)防守薄弱處翻上了船，舉刀朝他們殺去。厲崢見此，當(dāng)即下令放人上船。

下一瞬，岑鏡便見黑衣人如下餃子般翻上了船。船體搖搖晃晃，她感覺整條船都往下沉了不少。

廝殺聲，火光下的刀劍相接的嘶鳴聲，霎時響徹耳畔。甲板上徹底陷入一片混亂的廝殺。

岑鏡的眼睛一直追著厲崢，他身手極好。繡春刀在他手中宛若他肢體的一部分。忽掃忽砍，還能隨時脫手調(diào)轉(zhuǎn)刀頭。他每一次出刀都是殺招，招式干脆利落又極具觀賞性。

看對面人上得差不多了，厲崢忽地下令，“撒！”

話音落，霎時間無數(shù)白色粉末朝那些黑衣人撒去。船上目之所及之處，宛如起霧了一般被白色粉塵遮蔽。岑鏡也立即捂住了口鼻。

眾黑衣人眼睛里進(jìn)了不少，動作當(dāng)即有一瞬的凝滯。可當(dāng)他們再要提刀殺來時，卻忽覺身子酸軟，意識疲憊。陸續(xù)便有不少人倒在了地上。錦衣衛(wèi)連續(xù)兩波撒下去，對面足足去了一大半的人。

沒被藥粉撒到的黑衣人，見此立刻警覺，抬手捂住了口鼻。厲崢厲聲道：“剩下的一個不留！”

兩撥人再次戰(zhàn)到一起，而就在這時，岑鏡忽地發(fā)覺，她這般從帆布的破洞里往外看，視線有限。

其他的錦衣衛(wèi)在她眼前已經(jīng)換了好幾撥人，但厲崢竟一直在她的視線范圍內(nèi)，并未遠(yuǎn)離。

岑鏡莫名又想起在明月山的那個晚上……旋即微愣。看向厲崢的那只眼睛，微有些動容。他莫不是、莫不是一直在她附近護(hù)著她？

眼看著眼前的厲崢，好幾次因?qū)Ψ秸惺蕉h(yuǎn)離，但下一瞬又會使個招回來。岑鏡唇邊出現(xiàn)笑意，這上司不白效忠。

可念頭剛落，岑鏡忽又想起他剛才放棄船艙內(nèi)人的決策，看向厲崢的神色，便又變得有些復(fù)雜。

就像在明月山時一樣，能救那個孩子的時候，他一定會救。可一旦形式不利于救，他也會果斷放棄。

今夜也是如此，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掙扎，她知道他不愿放棄那些兄弟，可最終他還是下令撤離。從他眼露掙扎到下令放棄，僅僅只發(fā)生在數(shù)息之間，不可不謂果斷。

那么……也就是說，他愿意護(hù)著她，只因當(dāng)下的形勢，完全可以叫他護(hù)著她，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不會隨意放棄自己的屬下。

可若有朝一日，形勢逼人，他恐怕也會像今夜放棄趙長亭一般，果斷地放棄她。

岑鏡微微低眉，心間忽地明白。厲崢的相護(hù)，可以感激，但不可期待！

而就在這時，忽地發(fā)出一聲悶響，好似什么東西摔了過來。跟著她身邊的一個木桶倒下，岑鏡連忙握緊了匕首。

木桶倒下的瞬間，蓋在上頭的帆布也被扯下，岑鏡一轉(zhuǎn)頭，正見一個黑衣人握著刀，躺在帆布上。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如緞般的雙肩和手臂驟然闖入眼睛，在這黑夜中與危險中格外顯眼。那黑衣人一愣，哪來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