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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方案固然卑劣,但若能給他們彼此一個更長久且安穩的結果,未必不能用。
要么就等她完全接納他,心里有了他。如若她問起,再告訴她真相,到時候說不定再挨一頓罵。那他就把頭低得更低些,叫她出氣。可是這個方案……以岑鏡的性子,他有點怕后果超出他的掌控和預期。
厲崢靜靜想了片刻,卻忽地發覺,第一種方案行不通。等他們真在一起,關系親密無間,她又是那么個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行事章法,漏洞一抓一個準,到時肯定會問,他遲早得說。
厲崢深深蹙眉,雙臂搭上欄桿,神色間有些煩躁。
他思來想去,發現這事瞞不住。
遲早有一天得攤開在他和岑鏡面前。
那最好的方法,就是他趁這件事不得不告知之前,在現實允許的范圍內認真對她好,竭盡所能地補償,努力贏取她的心。她心里對他的感情和依賴越深,事情的結果就越會向對他有利的方向傾斜。
目前來看,再想到更好的方案前,只能這么辦。
關于他們的能走通的那條路,等江西事了,回京后他便走通政司和戶部的路子,先給她脫籍。思及至此,厲崢不免又對自己生出些厭惡,她跟了自己一年,他作為上峰,竟是都沒想著給她脫了賤籍的身份。他怎這般混賬?
脫籍之后呢?他背后的那一攤子爛事怎么弄?
厲崢眉宇間的煩躁愈發明顯,不由抬手重拍了一下欄桿,跟著長吁一口氣。這就是干臟活的報應!
他本打算這輩子都不和任何人有牽扯,可是現在……他明知不該連累岑鏡,卻根本控制不住那顆想靠近的心。他想和她有個未來。
人怎么會這般矛盾又擰巴地活著?厲崢無奈失笑。
越想越煩,厲崢抬杯猛喝了一口茶。他看著江上西沉的月,心下有了決議。且先好好辦江西的事,若將這件事辦到徐階心坎上,說不定他能有個新的出路。到時候再根據情況,仔細盤算他和岑鏡的事。
然而他沒留意到的是,此刻那次閣隔斷的最角落里,帷幔被掀起一角,一雙洞明的眼睛,正在悄悄地盯著他看。
今夜睡在這里不安生,岑鏡睡得很淺,方才聽到隔壁有腳步聲,她便驚醒了過來。
她不是怕厲崢會對她做些什么,而是實在按不住心中的好奇。實不知他喝醉了酒,還半夜起來游蕩什么?莫不真是只惡鬼,喜歡半夜行動?若是磕了碰了可怎么好?明日帶著傷去見南昌的官員和自己的下屬嗎?
可當她悄悄掀開帷幔后,卻看到厲崢竟只穿著中褲,上半身裸著,精壯的身材一下便釘住了她的眼睛,巨大的震驚叫她全然忘了自己正在行窺視之實。
那中褲松松垮垮的掛在他的胯骨上,鞋筒高高的玄色皂靴莫名平添一股硬氣。他就這般站在外廊處吹風,時不時還抬杯喝口茶,捏著杯子的手修長又骨節分明,那張臉英氣鋒利又俊美。
岑鏡幾乎收不回目光,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話來,他當真是將一個男人在外貌上所能占有的優勢全部占齊。
一身精壯的肌肉,卻又不顯半點魁梧粗魯,五官俊美又鋒利英氣,那分明如鷹隼的銳利眉眼間,卻還帶著他那份獨有的陰鷙之氣。
岑鏡莫名便想起明月山的那夜,他們躲避追兵時,他攬著她的肩將她箍進懷里,當時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繃緊后,那如銅墻鐵壁般堅硬的手臂。
岑鏡的心有一瞬的戰栗,而就在這時,厲崢忽地轉身。他背靠上外廊的欄桿,兩臂也展開搭了上去,小臂自然垂落,杯口被他虛虛提在指尖。跟著便見他合目仰起了頭,似是放空了思緒,滾動的喉結清晰可見。
他這般一轉身,岑鏡便斜著看到了他的正面。夜風拂過,他本寬松的中褲隨風而動,輕薄的絲綢在他身上覆蓋出了身形的輪廓。
岑鏡立時便瞪大了眼睛,跟著呼吸一滯,手似被凍住般緩緩放下了帷幔,旋即猛地轉身。
岑鏡震驚地盯著地面,呼吸都不敢落下半分。她看見了!宛若繡春刀的刀柄般立著。
其實她驗男尸時都見過,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活人的。雖然隔著一層中褲,但絲綢輕薄柔軟,那輪廓也太明顯了!
岑鏡驟然想起明月山那晚,他們躲在那巨大的樹根下,她背靠在厲崢懷里,她感覺到……岑鏡忽地意識到什么,本就提著的心霎時懸得更高。
應該……不會吧?
她當時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可此刻念頭一起,那一瞬間的細節便重新鉆入腦海。她詢問后,厲崢重重失笑,跟著叫她別亂蹭……岑鏡徹底僵住,下一瞬便覺整個人被丟進了火爐里,一陣燒紅爬上了臉頰。
岑鏡過往對厲崢的認知,在此刻被連根拔起。
若說過去,厲崢在她心里的形象,似他手中的王命旗牌,是上司和權威的象征。那么現在,她便清晰地認識和感受到,他是一個男人。
厲崢今夜跟她說的那些話,莫名便與他是個男人的新認知交織在一起。自來江西發生的一切,忽然就被賦予了新的解讀。
他的開解,他的鋪路,他的包容,他的疲憊,以及他的相護……從前這一切都與他的身份地位交融,但若同他是個男人聯系在一起……岑鏡忽就不敢再想下去。
岑鏡直愣愣的盯著地面,悄悄的走回榻邊,又悄無聲息的重新躺了上榻。隨后盯著床板發呆。
一股濃郁的自責和褻瀆之感爬上心頭。她不應該好奇,不應該掀起帷幔去看,更不應該想起明月山的事,更不應該想起來后還反應了過來。
岑鏡愈發覺得臉頰燒得厲害,她那晚竟是無意間……難怪他后來伸手幫她托手臂。
可越是叫自己不要想,明月山那一刻的場景就反復出現,還交雜著方才看到的厲崢只著中褲和皂靴的畫面。她那么清晰地感受到過……隨著這個念頭的落下,她的心也一下下收緊。
岑鏡不得不承認,厲崢的長相,作為男人的體魄,是足以叫人心顫的存在。明月山他每一次拉自己的畫面,摟她肩的畫面,晨起握著他的手躺在他懷里的畫面,以及今夜樓外他站不穩倒過來的畫面,都開始在她心間交替浮現……
岑鏡重重吸了一口氣,她這么反復想起,想是因為對他樣貌的貪著,當時如此,他的樣貌確實出眾。
岑鏡閉目抬手拍了拍額頭,對自己罵道,別想了!他只是外貌好看,人很差勁,漂亮的毒蘑菇貪不得!而且厲崢這般的外貌,她再喜歡也得不到,常在他身邊干活,多看看得了。
思及至此,岑鏡強制自己去想別的,轉移注意力,不多時,再次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厲崢在外廊出休緩了許久,待體內那股燥。熱徹底散去,方才抬步往回走去。跨進門內,他的目光不自覺朝次閣看去,緩緩止步。
他看著那一絲縫隙不漏的帷幔,只覺悶得喘不上氣。
他要是現在進去,睡她邊上,明早起來找個喝多了走錯房間的借口成不成?
但轉念一想,還是不成,若不慎惹了她厭惡,才是真的麻煩。
那帷幔里靜悄悄的,格外的安靜。厲崢嘆息,她睡得真好,獨留他這一晚上躁。動難安。若是當初不曾叫她施針,她今夜別想合眼,叫他死在她身上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