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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昔的回憶逐漸浮上眼前,這一年多來,在詔獄,只有趙長亭會和她多說一些話,不嫌棄她賤籍的身份,也沒有嫌棄過她不祥,態度也很溫和。他任正六品司務百戶,等于是管著整個北鎮撫司的后勤,兼領暗哨簿冊管理。
他如今三十三歲,一直以來,他就好似一位當家主母般,照顧著大伙的一切。回想起趙長亭往日的關照,岑鏡心間忽覺一暖,她驀然發覺,趙長亭竟有潤物細無聲的厚重力量。
岑鏡心間,忽然對趙長亭更生好感。
待子時二刻,厲崢從席上起身,他此刻醉得更加厲害,須得趙長亭全程扶著才能起身。
厲崢對趙慕州道:“勞煩大人今夜接風,我得去歇著了。”
趙慕州聞言,忙對一旁的小廝道:“引上差前去歇著。”
厲崢半個身子靠在趙長亭懷里,看向岑鏡,朝她抬手指了下樓梯。趙慕州眼尖地看見,忙又喚來兩名侍女,吩咐道:“這位姑娘和趙司務,今夜留宿樓上次閣,且帶路送去。”
趙長亭聞言一愣,堂尊什么時候給他安排過住處?
趙長亭不解,將事情在腦子里盤了一圈,旋即反應過來。他看向厲崢,忽地失笑。懂了!想讓鏡姑娘住他邊上,但又怕人誤解,所以拉著他當擋箭牌。
這一刻,趙長亭忽就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日后怕不是有很長一段時日,都得當個厲崢平等對待屬下的工具人?
厲崢聽趙慕州將話點出來了,方轉身道:“不必麻煩,長亭和岑姑娘扶我上去便是。”說著,厲崢朝岑鏡伸出手臂。
岑鏡會意,走上前去,和趙長亭一左一右扶住了厲崢,同他一道出門,往樓上走去。
樓梯上,趙長亭看著厲崢和岑鏡,唇邊的笑壓不住。
他們堂尊辦事,是真的繞!乍一看,想得又細又周到。但仔細一看,感情上的事,需要這么費盡心機地盤算嗎?坦誠以待,以心換心不好嗎?
這大抵就是,用腦子談感情,和用心談感情的差別。
三人上了樓,進了樓梯間的門,便入主閣。
三人又往前走了幾步,待繞過屏風后,旋即齊齊止步。目光全部落在主次閣之間,那鏤空雕花的木隔斷上,靠門的盡頭,還是連通打開的,有個門。
厲崢嘴角往上扯了扯,又強自收回,跟著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蹙眉編排道:“是這么個次閣啊?”
趙長亭更是瞠目,他是想看戲,但這么近距離地看戲,不太好吧?哈哈!趙長亭咬唇憋住了笑,這么個次閣,他今晚肯定不能住這兒。就算拉他當擋箭牌,他也得找個借口跑。
“呵……”
岑鏡氣笑,旋即低眉,不動聲色地甩掉了厲崢的手臂,背過身去。
厲崢難受地長嘆一聲,伸手捏住了眉心,對趙長亭道:“想是喝多了有點惡心,長亭,扶我坐下,幫我倒杯茶。”
“哦,好。”
趙長亭忙扶著厲崢走進去,在閣中椅子上坐下。
岑鏡看向厲崢,本想叫他幫忙換個住處,怎料卻見他癱坐在椅子上,一條腿長長地伸出來,伸手捏著眉心,一副難受極了的模樣。岑鏡欲言又止。
不多時,趙長亭回來,給厲崢端了茶。厲崢接過,喝了幾口,對趙長亭道:“扶我去休息。”
趙長亭扶住厲崢,厲崢借力起身,轉頭對岑鏡道:“岑鏡,你也早些歇著。”
說罷,扶著趙長亭的手臂,便進了屏風后的里屋的小門。
趙長亭抬眼看向厲崢,旋即一愣。只見他嘴角的笑都快按不住了,眼底都是笑意。嘖嘖嘖,趙長亭立時咋舌。跟鏡姑娘住一屋就這么開心?
趙長亭扶厲崢在榻邊坐下,厲崢蹙著眉,神色有些嚴肅,對趙長亭道:“長亭,那次閣不大妥當。住這里,怕是你和岑鏡都不自在。你今晚出去住,走的時候避開些人。我醒會兒酒,也給岑鏡重新安排個房間。”
呵,你會安排
嗎?
不過今晚看他們堂尊折騰的這一出,想是不會如他之前預想的那般。他若想以權謀取,今夜不會花心思專門為鏡姑娘正名。他忽然就對他們堂尊有了點信心。污遭黑亂的看多了,他這歲數,還真期待著能瞧見點不一樣的。
趙長亭點頭應下,正欲離去,厲崢忽又道:“明日早上,你早些回來,我找你有事。”
“是,堂尊。”趙長亭一笑,懂!戲做全套!
趙長亭離開了主閣臥室的小屋,繞過屏風,正見岑鏡還站在遠處。
趙長亭走上前道:“鏡姑娘。”
岑鏡行禮道:“趙爺。”
趙長亭看了看那次閣的隔斷,低聲對岑鏡道:“我瞧著里頭有簾子,簾子拉緊倒也無妨,堂尊性子你清楚。若實在不適應,就去外頭尋個客棧住一宿。”言下之意,堂尊若是亂來,你跑便是。
岑鏡看向趙長亭,眼露感激,道謝后,岑鏡問道:“那你呢?”
趙長亭道:“賬冊在衙門里,我不大放心,回去盯著。”
岑鏡向趙長亭行禮,“趙爺慢走。”
趙長亭沖岑鏡一笑,示意她安心,便轉身離開。
趙長亭走后,岑鏡看了看屏風后,隱約可見的臥室門,不由蹙眉。她是進去叫厲崢喚人來給她換房間呢?還是就去次閣歇著?抑或是出去找個地方住。
若是出去的話,子時都快過來了,不見得還有客棧開門。而且這么晚,她只身一人碰上不正經的人會更危險。留在厲崢身邊,反倒安全。
若是現在找他換房,得進他臥房,進他臥房更不合適。而且他好像確實喝得有點多,總不好再叫他起來去喚人。
厲崢一向不沾女色,這幾次和她接觸得多,之前是因明月山情況非常,今晚是因他喝多了酒。細細想想,都有緣故。他不會做出半夜進屬下房間的事。
岑鏡腦海中忽然出現那日在明月山,她連續追問厲崢,厲崢反問她的話,你是在怕什么嗎?
岑鏡自嘲失笑。是啊,她此刻對今晚住哪里這般盤算,是怕厲崢會對她做什么嗎?她好像有點想多了。顯得自作多情。
她一個賤籍,還是個仵作,厲崢被奪舍了才會起念跟她有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