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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很不妙!
頭頂傳來厲崢一聲輕笑,岑鏡訕訕低頭,伸手搓了搓鼻尖。
厲崢微微彎腰,側頭湊到岑鏡耳邊。耳畔那股令她酥。麻的溫熱再次傳來,厲崢低聲問道:“可是發現了什么?”
岑鏡指了指遠處,厲崢會意,二人一道彎著腰,悄然離開。
二人朝竹林深處走去,眼看著無邊的黑暗再次覆蓋下來,岑鏡連忙伸手拽住了厲崢的衣擺。
二人在確定隱竹觀那邊聽到聲音的位置停下,岑鏡眼中再次閃過光芒,她看不見厲崢,只順著二蘇舊局傳來的方向,低聲對他道:“堂尊,那隱竹觀里,應當就是王孟秋的孩子!”
厲崢點頭,聲音也壓得很低,他道:“我也這么想。我現在算是知道王孟秋為什么那么有能耐扛著不認罪了。”
岑鏡連忙點頭,接過厲崢的話,“所有的矛盾都說得通了。想是有人軟禁了他的孩子,他雖知孩子在哪兒,卻無法相救。只能按照他們的吩咐辦事。所以他才會選擇用手臂刻字的方式傳遞信息。”
厲崢想著公堂上,王孟秋那視死如歸的眼神,深深蹙眉,“如此這般,他既沒有違抗背后之人的命令。也將孩子所在的位置傳遞給了我們,讓我們來救下他的孩子。”
厲崢眸中閃過一絲厭煩,不耐道:“我們被王孟秋算計了。”賬冊的線索又斷了。
本因完整還原出場景,而感到興奮的岑鏡,在聽到厲崢這番話之后,一股深切的悲涼漫上心頭,隨之而來的便是深深的震撼。
岑鏡抬眸,看向了竹林外那亮著微光的隱竹觀,不由抿唇。
在詔獄一年,岑鏡如何不清楚詔獄的刑罰。
而她這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有人在詔獄的刑罰下,沒有吐露半個字,直到死。
王孟秋至死不認罪的原因,她想了很多,唯獨沒想到,讓他挺過詔獄刑罰的,不是陰謀詭計,而是為父之心。
如果他不按背后之人所說的做,他的孩子就會死。所以他照做,受刑不改口,面對證據也不改口。
實在無法繼續僵持之時,他選擇以死構陷厲崢,以成全對背后之人的“忠心”,好讓他們對自己的孩子不下殺令。
但他又信不過那些人,而他深陷鄭中案,他剛好知道錦衣衛在找賬冊原本。
為了孩子,這位明知自己已經沒有明天的父親,打算賭一把!
于是他就在手臂上留下孩子所在的位置,偽裝成賬冊在此,引錦衣衛前來。
他不確定錦衣衛會不會救人,但他要給自己的孩子,賭一個可能性出來。萬一呢?萬一錦衣衛來了,萬一錦衣衛救人了呢?
事情的全貌出現在岑鏡的腦海中。一個被人拿捏,無力自主的縣衙小吏,為了自己的孩子,用自己的死和八個字,既拖住了背后之人,又算計了大明朝高高在上的錦衣衛都指揮同知。
岑鏡望著隱竹觀的方向,王孟秋臨死前,在她面前,迷蒙著雙眼,輕拉衣袖的畫面出現在眼前,她深深抿唇。
這一刻,岑鏡忽地深深意識到,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小人物。每個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每個人,都在為自己心中的執念,拼盡全力地努力著。
岑鏡順著二蘇舊局的香氣,看向厲崢,問道:“堂尊,現在呢?”
黑暗中,岑鏡聽得一聲深深的吁氣,滿是煩躁和無奈。數息后,厲崢略帶煩躁的聲音響起,不耐道:“去找尚統他們,先救人。”
岑鏡淺松一氣,手中厲崢的衣擺處傳來一股拖拽感,跟著腳步聲響起。岑鏡跟著他,往回走去。
怎料沒走幾步,不遠處,方才尚統等人所在的方向,忽然傳來兵刃相接的廝殺聲。
厲崢和岑鏡立時止步。岑鏡提氣,正欲伸手去拔藏在皂靴中的匕首,手腕卻忽地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握住。跟著就聽到厲崢抽刀出鞘的金屬嗡鳴之聲。
岑鏡愣了一下,隨即連忙抬腿,將匕首拔了出來,握緊在手。
本以為厲崢會直接帶她過去,怎知厲崢卻半晌沒有抬腳,數息過后,厲崢對她道:“你留在這里。”
說罷,厲崢一把松開岑鏡的手腕,人一下消失在黑暗中。
岑鏡立馬雙手握緊了匕首。而就在這時,前面忽地亮起數個火把,岑鏡親眼看到火光下有無數黑影攢動。兩邊人都是黑衣,但是另一方還蒙面。
火光亮起的剎那,廝殺一下激烈了起來。
不遠處,忽地聽人喊道:“堂尊,他們用貓頭鷹追蹤,引不開,追來了!”
岑鏡看著那邊火光下的廝殺,氣息一錯一落,她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而就在這時,岑鏡聽到身后隱竹觀葉傳來聲音。
岑鏡連忙轉頭,正見三個大漢提著刀朝林子里沖來。岑鏡連忙俯身,蹲在了黑暗中。
三個大漢從她不遠處走過,朝前方廝殺之處而去。岑鏡看向隱竹觀,正見剩下的那一個人,正站在正殿外張望。
而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厲崢的聲音,朝她這邊吼道:“岑鏡,去最近的集合處!”
跟著便聽厲崢厲聲吼道:“錦衣衛聽令,所有人撤!各自潛散,集合處集合。”
岑鏡聞言,立時明白過來。一定是對面的人比他們多,眼下即刻撤退,所有人潛入黑暗,各自自保,然后去之前定下的集合處集合,這是最好的決策。厲崢顯然已經放棄救那個孩子。
岑鏡的胸膛大幅地起伏著,她再次看向隱竹觀。
現在觀里只有一個人,是救人最好的機會。如果她想到辦法,能將那孩子救出來,帶著他藏身黑暗,或許可以逃脫。
可如果這么做,就違背了厲崢的命令。
厲崢一向看得清局勢,分析利弊,只做最有利的決策。
倘若她貿然救人,一旦出事。厲崢非但不會因為她救人而贊賞,反倒會因她影響大局而厭惡她莽撞。
此事過后,自己這次費盡心思,在他眼里建立起來的有用形象,怕是會蕩然無存。這顯然也對她極為不利。
這就是厲崢,一個絕對理性,權衡利弊,只做最有利選擇的人。只要決策更有利,他連自己的感受都可以壓抑,犧牲。
她其實也是這樣的人,但是她心里,比厲崢多了一樣東西。
岑鏡抿緊了唇,她為何愿意心甘情愿地,留在詔獄,在厲崢身邊做一個工具?不就是為了心中那一個真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