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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鏡眸中震驚更甚,半晌不知作何言語。
她不僅親眼看著一匹馬飛上了天,又親眼看著這匹馬長出了羽翅。
她實在捋不清厲崢言行之間的因果聯系。今晚發生的一切,在她看來混亂得全無章法。
岑鏡目光落在食盒上,上頭殘留的雨珠,正提醒著她這是厲崢親自提來的事實。
岑鏡伸手將食盒過來,將蓋子打開,一股藥味鉆入鼻息,正見一個藥盅靜靜躺在那里。
岑鏡手里拿著食盒蓋子,看著食盒里靜靜佇立著的白瓷藥盅,實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
這感覺,恰如在一個案子上發現了漏洞。
與她而言,一個漏洞,就好似一塊無瑕的白玉上,沾了滴油漬,不擦干凈這滴油漬,她會極其難受。
對白玉無瑕的本能追求,終歸是占領了上風。她看向厲崢,到底問出了心頭的疑惑,“堂尊專程來一趟,只是為了送藥?”
厲崢輕撣衣擺,理所當然道:“對,怕你倒下,耽誤正事。”
原是怕耽誤正事……岑鏡松了一口氣,她放下食盒蓋子,正欲端出藥盅,卻又蹙眉。
不對?岑鏡眸中好奇愈甚,她再次看向厲崢,探問道:“那堂尊為何不隨便遣個人送來?”
厲崢又拽拽衣袖,眼露不耐,只道:“畢竟是送藥,恐人誤解。”
岑鏡頭略一歪,眸中疑惑愈甚,再道:“不告訴他們是什么不就成了?”
“你……”
厲崢一時語塞,唇深抿,看向岑鏡,眼露慍色。可那慍色之下,似又潛藏著些許無奈。
見厲崢面露不快,岑鏡這才反應過來,她說多了。她連忙抿唇頷首,不再多言。
其實還有漏洞,她還想問。比如進門時說有要緊事,結果坐下后,卻只說起什么時候說都行的賞賜,以及送藥這件事。這兩件事,哪件配得上他嘴里的要緊?但她沒法再問了。
她端出那藥盅,打開蓋子,看著烏漆墨黑的湯藥,偷摸覷了厲崢一眼。又是親自過來,又是送藥的,這么迂回,不會下毒了吧?
但轉念一想,厲崢要滅她口,有更干凈的手段,不必這般迂回。
念及此,岑鏡端起藥盅,小抿一口,苦澀在口中化開,她深深蹙眉。見已微涼,岑鏡屏息,一口氣喝起了湯藥。
見岑鏡喝藥,厲崢的目光,落在她纖指捧著的白瓷藥盅的底部。他的拇指指腹,緩緩在食指骨節處摩挲。
入夜后雨就越下越大,屋里窗戶開著。那瓢潑似的雨聲,灌進厲崢耳中,似在心間匯成一片汪。洋,沉悶,潮濕。
看著岑鏡喝完藥,放下藥盅,厲崢方才收回目光。
口中濃郁的苦澀,叫岑鏡半晌
都開不了口說話。礙于厲崢在,又不好灌茶。她好半晌才舒展了神色,放下藥盅,行禮致歉道:“屬下多謝堂尊記掛,方才失言,還望堂尊莫怪。”
厲崢聞言,眉眼微垂,隨意擺了下手,示意無妨。
他倒是完全理解岑鏡的追問。
她不是不敬他,也不是挑釁他。而是單純的無法容忍漏洞。查案多了,就會形成這樣的行事章法。他亦如此,深有所感,故能理解。
只是,這種習慣用在查案上,所向披靡。
但用在平常事上,卻好似拿著一根針,故意挑人要害扎。叫人疲于招架還下不來臺。
好在厲崢腦子轉得也快,反抓岑鏡漏洞,不動聲色道:“本也這般打算,但念及醫囑藥量,遣人送便得告知,就親自來了。”
岑鏡看了看厲崢,眸中的疑色略淡了些。
此話倒也不錯,但她還是覺得厲崢怪異。怕她耽誤正事沒錯,擔心遣人送藥被人誤解也沒錯,一旦遣人送就得告知用藥之量,會暴露送藥也沒錯。
可……他親自來,還穿著常服,這個舉止還是古怪得很。
再不濟,像從前一樣,遣個人把她叫過去。查案時,他們單獨相處的時候并不少。
喚她過去,再給她藥,不也一樣?為何他要親自過來呢?岑鏡還是搭不上這條線上的因果關系。
倒是有個可能,能叫她的疑問都變得合理。便是他擔心自己身子不適,不愿自己多走動,方才親自走這一趟。
可問題是,這個可能本身,完全立不住腳。無論是厲崢對她的態度、他的性格、他的身份、他的行事習慣、還是他們的關系,都不存在厲崢會考慮她的感受這個可能。
此刻岑鏡充滿疑惑,但念及方才厲崢的慍色,她也不敢再問。
岑鏡暗自思忖,厲崢所有的變化,都發生在她施針之后。她現在愈發確定,一切改變,都是因為那件她被迫忘記的事!
這件事當時對她有多兇險她不知道,但對厲崢,已可以確定影響極大!怕不是讓他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
面對這種理不清的混亂,按以往查案的思路,首先要做的,就是暫且保存疑點,然后耐心收集信息。
簡而言之,靜觀其變!
有了應對之策,岑鏡暫不再多想。
房中短暫陷入沉寂,越來越大的雨,隨風落入窗內,打濕岑鏡方才在窗邊坐過的椅子。但厲崢卻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岑鏡只得保持安靜。
厲崢指尖在桌面上輕點,似在琢磨什么。
半晌,厲崢看向她,問道:“今日聽你說風茄籽,似是對藥理很熟悉。你還會施針,可是會醫術?”
可別叫她嘗出避子湯的用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