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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毛被壓進那肉屑里,死死黏在地板上,打掃的時候若不著重用力,根本無法清理掉。
岑鏡從身上取下自己的木箱,放在一旁。她打開箱子,取出薄刀和一片白布,將那塊干巴的肉屑摳下來,連著羊毛,小心包進白布里,放入箱子中。
岑鏡繼續順著之前的思路查驗,在離墻一步遠的幾塊石板縫隙中,發現了些許碎炭。
她將那些找到的碎炭,也用白布包裹起來,好生放進了箱子里。
得到兩樣關鍵線索后,岑鏡再次仔細查驗,直到發現再也找不到新的線索,她這才作罷。
岑鏡準備出去找厲崢復命,而就在這時,門口處傳來厲崢的聲音,“快半個時辰了,可有線索?”
說話間,厲崢微微俯身,緩步進了柴房。
岑鏡朝厲崢施禮,而后將收集到的兩樣線索,呈給厲崢,回稟道:“回稟堂尊,這是在地板上發現的肉屑和羊毛。黏進地板里,不用力無法清理。兇手想來未曾發覺,清掃時留下了。”
岑鏡將厲崢帶到發現肉屑的石板旁。
她本欲蹲下,可卻身子一僵,膝蓋剛彎就又站直,只好彎下腰,指著地上依舊隱約能看到的痕跡,接著對厲崢道:
“他曾在此處腳下用力,所以將這肉屑和羊毛留在了石板上。什么人鞋上會沾上這種東西?或是屠夫,或是廚子,抑或是后廚處理過剛宰殺的羊的小廝。”
厲崢敏銳的覺察到她的異樣,昨夜的畫面復又浮上眼前。他唇一抿,下意識抬腳,從她的身邊挪去了對面,遠離了岑鏡。
岑鏡沉浸在眼前的線索中,全沒留意到厲崢。
說完肉屑的線索,她又拿出收集到的炭火,“這是石板縫隙中收集到的。這炭質地還算細膩,但并非上好的無煙炭,不像是達官顯貴所用,卻也不是平民百姓會用的。”
厲崢點點頭,示意岑鏡收好證據。
他緩踱兩步,刻意和岑鏡拉遠距離。而后抬手,凌空一指外頭左側的那間房,對岑鏡道:“那里面只有床榻、臉盆等生活用物,多半是主人偶爾留宿店中所用,情況和外頭的鋪子一樣,很久沒人進去過。”
岑鏡認真地看著厲崢,這一年來,查案時他們都會分工合作,之后再交換信息,一起分析。
厲崢一向公事公辦,在具體查案時的案情信息交換上,倒是從不對她隱瞞,會像她一樣事無巨細。也只有每當這個時候,他才會暫時褪去權勢帶來的威壓,像一個共同查案的同行人。
厲崢說話時,全程都沒有看岑鏡一眼。
他又凌空一指連著臨湘閣的那面墻,道:“柴房外的草料被移動過,草料里還有些樹枝干柴,都斷了,斷得比較齊。墻內墻外,都發現了攀爬的腳印,腳印與鄭中尸體腳上的鞋印相符。墻頭上,有手印,還有衣物蹭過的痕跡。”
厲崢看著柴門外的方向,那雙鷹隼般的眸子緩緩一眨,篤定道:“鄭中是自己爬進來的。”
聽完厲崢提供的線索,岑鏡略一沉思,就發覺不對。她仰頭看向厲崢,道:
“鄭中身材臃腫,這么高的墻他憑自己爬不了。草料被移動過,里頭的樹枝齊斷。那也就是說,鄭中翻進來時,有人幫他將草料移動過來,他摔在草料上,安全落地。”
岑鏡眼一眨,“墻內墻外,都有人接應。”
厲崢緩緩點頭,接著道:“朝夢離開之后,有人去找了鄭中,跟他說了什么。他慌忙從后院逃離,有人引他至此,助他翻進這香粉鋪子,而等在這里的人,將他制服、殺害。”
話至此處,厲崢又看向外頭的鋪子,“外面鋪面的窗戶有打開過的痕跡,灰塵留痕和另一扇窗戶不符。鄭中尸體被發現時,是酉時,正是街道上的商販吃晚飯的時候。兇手趁人少之時,從香粉鋪子的窗戶里,將鄭中的尸體推了出去。直到被路人發現,報官。”
岑鏡從鋪面的方向收回目光,看向厲崢,一雙眸愈發洞明,對厲崢道:“是團伙合作的殺人案。至少三個人。一人負責將鄭中從朝夢房間中騙出來,一人負責將鄭中引路至此,另一人則在香粉鋪子里接應。”
話至此處,岑鏡似是想到什么,忙問道:“堂尊,可有盤問其他商販?這鋪子的主人,確定已離開兩個月?”
厲崢瞥了她一眼,目光又不動聲色的移開,“方才派人去問過。這鋪子的主人,曾經也是臨湘閣的姑娘,后來年歲漸長,再兼身子受損,自贖了身出來,在這里開了個香粉鋪子,如今已年逾五十,她每年清明前后,都會離開至少三個月,回老家給父母掃墓。”
岑鏡緩緩點頭,“那兇手是常年生活于此,兇手知道主人不在,所以借了此地主人的地方行兇。”
厲崢道:“那養馬小廝,定然有異。出去吧。等趙長亭用刑的結果。”
話音落,二人一道離開柴房,一道在院中靜候。
天色越來越沉,雨滴漸漸落下,星點般砸在小院的青石板上。
一旁的錦衣衛取出傘,來到厲崢身邊,替他撐傘遮雨。厲崢看著不遠處的鋪面,不知在想什么。
岑鏡身子愈發不適。
周身的酸痛,雙腿的酸麻,撕裂的痛感,堅持到此時,她連帶著腰都發酸,已經站不住了。
岑鏡后退兩步,輕輕靠在了柴房的窗邊,后腰這才好受些。可她雙腿依舊酸麻,
很想找地方坐坐。
即便下雨,江西的天依舊悶熱,細密的汗水混著雨水,布滿岑鏡額頭,她難受的唇色都有些發白。
但奈何厲崢在,她又是賤籍,賤籍見平民都需態度恭敬,厲崢都站著,她哪敢找個地方坐下,只能強忍。心下只盼著趙長亭快些來,回稟完案情,能讓她去歇息片刻。
時間變得格外漫長,不知過了多久,岑鏡終于看到趙長亭從鋪面小門里進來,她暗自松了口氣。
趙長亭迎著細雨,大步走到厲崢面前,行禮道:“回稟堂尊,那養馬小廝受不住刑,招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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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要急哈,這一本偏慢熱,等這一段鋪墊過去,感情戲就會多起來。
第7章
厲崢將所有錦衣衛屏退,只留下趙長亭和岑鏡。趙長亭接過隨侍錦衣衛的傘,親自給厲崢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