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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鏡站在榻邊,沉吟片刻,決定率先將今晚的事撇清,斷不能叫厲崢覺得自己因此心生妄想。對厲崢這類人而言,懂邊界,跟會辦事一樣重要。
念及此,岑鏡已想好說辭。對待上司,自是要先捧幾句,然后再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尤其是今晚她說話沒留半點余地,得盡可能找補。
岑鏡淺施一禮,垂眸頷首,對厲崢道:“曾以為堂尊不近人情,今夜方知,堂尊待人,并非全然冷漠。之前出言狂妄,是我誤會了堂尊……”
怎料話未說完,卻聽厲崢一聲冷嗤。
岑鏡抬眼,正見厲崢坐起身。他單手搭在曲起的膝蓋上,精壯的身材一覽無遺。岑鏡微微垂眸,果然,只要一個人足夠令人反感,再出眾的外貌都會讓人視而不見。
厲崢如鷹隼般的眸盯著她。
女子視清白大過天,她是未嫁之人,且確實無處可去,缺一個真正的安身之地。今夜發生這樣的事,想來她會順理成章地認為,他該收她入府。
她今夜那番盤算,或許僅僅只是想留在詔獄,但也不排除,她想賭得更多。
厲崢的眸光愈寒。他不想沾染任何麻煩,需得絕了她不該有的心思。
念及此,厲崢一字一句,緩緩道:“本官問過你,讓我走,還是讓我留,是你選的留。”
他的聲音依舊森寒的不帶半點溫度,“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承擔所有風險與后果。”
岑鏡嘴角微抽,虧她之前對厲崢還有細微的改觀。那番詢問,本以為是尊重她的意愿,現在看來,原是為了方便他自己撇清干系。
她若是個想要說法的,此刻還真就怪不到他頭上,畢竟選擇真是她自己做的。而他呢,既沒有乘人之危,也沒有用權力迫使她屈服,甚至看起來還給了她“尊重”。
岑鏡心下嘲諷至極,卻也難免佩服他行事之嚴謹,永遠都能將自己置于無可指摘的不敗之地。
但好在岑鏡不要說法,甚至巴不得撇清。他莫不是以為,她想要個名分?
岑鏡心下一嗤,她說過,她想要的,只有真相。
正如她今日的發髻,世人常遵守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規矩,即便委屈自己,也要按此執行。這是她一向無法理解,且不屑的。她不會因為今夜的意外,就哄騙自己將一生都依附于這只惡鬼。
厲崢此舉,恰好雙贏。
念及此,岑鏡恭敬行禮道:“堂尊所言甚是,屬下有自知之明,絕不敢有非分之想。”
厲崢冰涼的目光從她面上掠過,對她道:“你最好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本官記得,你不是會個什么針法,一扎就失憶嗎?給自己來一下吧。”
厲崢盯著眼前的岑鏡,目光如寒芒,漸次幽深。
最好不要記得,最好忘得一干二凈,最好讓這件事,像從沒發生過一樣。
話音落,厲崢對此事的處置,就此落定。
同時也驗證了,她對厲崢的推斷,分毫不差!
岑鏡乖順行禮,而后對厲崢道:“堂尊放心,待屬下離開,就立馬施針,必不會叫堂尊有絲毫為難。”
話至此,岑鏡接著道:“回稟堂尊,針扎下去,忘記的可能會是好幾日的事。屬下會寫個條子,提醒自己施了針。但會忘記多久的事情,屬下也無法保證。倘若忘記的時日多,屆時案情方面,可能會再次詢問堂尊,還請堂尊見諒。”
厲崢不置可否,只揮手示意岑鏡可以離開,并吩咐道:“告訴趙長亭,一刻鐘后,進來見我。”
岑鏡行禮,“是。”
岑鏡轉身,朝門口走去。
轉身的瞬間,本垂眸頷首的岑鏡,緩緩抬起頭,挺直腰背。
與此同時,一個篤定,滿足,且充滿掌控意味的笑意,徐徐在岑鏡唇邊綻放開來,笑意綿長。
至此,今夜的所有事,她冒犯的駁斥,越界的行止,盡皆翻篇。
經此一事,岑鏡終于確認了自己的水平。便是如厲崢這般,大明中心最黑暗的權力漩渦,她也有一搏之力。
岑鏡從外頭關上房門,向樓下看去。正見好幾名錦衣衛,從不同的房間里出來,揉著眼睛,換班前半夜值守的錦衣衛。
錦衣衛換班了?岑鏡微驚。
他們抵達縣衙時,正是黃昏,是酉時。她驗尸時夕陽余暉尚在。待她沐浴更衣出來時,暗些的地方,已需提燈照明。
抵達臨湘閣時,夜幕降臨,戌時已過。且算看供詞,吃飯,她和他厲崢吵架的時間共計一個時辰,那也是剛至亥時。
而錦衣衛值守換班是在丑時。
也就是說,她和厲崢中藥后,到她出來,足足兩個時辰。
岑鏡愣住,她這是第一次,對時間的感知出現偏差。明明感覺,至多一個時辰,竟已過去這么久?
這些念頭瞬息而逝,岑鏡不再考慮和厲崢的事。她站在欄桿旁,往樓下張望,卻不見趙長亭。只好在樓上靠在欄桿旁靜候。
約莫等了半盞茶的功夫,岑鏡忽見趙長亭,急匆匆地從臨湘閣外進來,神色肅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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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釋:
飛魚服:尊貴的是飛魚紋樣,而非衣服形制。且并非所有錦衣衛都可穿。飛魚服是皇帝賜服,彰顯特權身份。錦衣衛高級官員,重大朝會、祭祀典禮等,穿戴也是和其他官員一樣的朝服或公服。日常坐堂、辦公,穿得是補服。一位外出公干的錦衣衛高級官員,大多會穿代表其高級武官身份的麒麟服,在需要特別彰顯權威時,才會穿飛魚服。
補服:官員常服之制式,以胸前、背后綴有方形補子為標識,故稱補服。補子以金線或彩絲繡織禽鳥、走獸紋樣,區分官階品級。
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