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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起身,一只骨瘦嶙峋的手伸過來,青色袖邊露出幾顆刻了經文的白玉珠,襯得這人的手腕又細又白。
張文弓著腰,頭頂在馬車門框邊緣,扭頭對上付商那沉寂如水的眼眸。也就這幾秒的時間,馬車早已路過了那個閑言碎語的茶攤。
張文坐了回來,“付天師怎么不讓我去教訓教訓他。”
付商收回手,話說的輕,沒用幾分力,陰陰柔柔的也聽出來一點命火將熄的意思,“張師不必為我動怒。”
說起來付商和張文不過見過幾面、吃了一碗餃子,相交不熟。再說付商現在已經沒了靈脈,張文也沒必要曲意逢迎。
付商遇到過不少趨炎附勢的人,但張文這種的他倒是少見。
這幾日張文也看出來了,這幅皮囊下的魂怕是被燒了個干凈,他雖然不知道付商到底做了什么,但從未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在短時間內枯槁到這種地步的。
“付天師,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結合上次的脈到的死脈,不知道還真以為付商練了什么邪術。
付商眼眸沉寂,瞳仁原本是有著一點光的,但在張文問出這句后頓時給滅了。像是回答不出來的逃避,不言不語,半闔上了眸。
馬車越臨近湘城,就愈能嗅到空氣中的那股血雨腥風,流言蜚語跟了馬車一路,無不都是在討論天師屠城的真假性。
各地驅魔師特地趕來湘城,為的就是聽一聽付商如何辯解。
因此周有生手上的事情愈來愈多,原先派去烏行鎮的人手也都調了回來。
搬遷移居的鎮民也在聽到消息的時候回來了一些,只是看著這架勢又不敢再靠近。
周有生這邊還在城墻上聽著下屬報告近日事宜,眼角余光里遠遠地就瞥見一輛馬車從鎮外趕過來。
彼時天色還有些暗,距離還有些遠,直到看到那輛裱著‘白’字的六角竹燈,周有生才知道這輛馬車是從蘇音來的。
當即,下了城墻來到城門口。
等馬車將近,撩起車幕看到車內坐著的付商,周有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只不過很快,那口氣又被一種詫異不妙的感覺所替代。
周有生視線掃著付商薄得像紙的身子,身上的青色長衫似乎都大了一圈,“付天師,你……”
“周處長,怎么勞煩你來接我們。”付商嘴邊帶點笑,眸光熠熠,眼底卻有捉摸不透的疏離。
周有生一愣,瞥到旁邊還有個人,平著嘴角,不甚在意地揮揮手,“世家接到你們的消息已經在等你們了,趕緊過去吧。”
周有生放下車幕給人放行,想著付商剛才那不冷不熱的態度,臉色又浮上了幾分擔憂。
何清影早早就在門口等著了,聽到細微的馬蹄聲,再看到黑暗中緩緩靠過來的竹燈,頓時飛奔下臺階看著馬車停在付家門口。
“付天師!”他高高興興喊著,但在看到付商下來的那一秒卻愣住了。
眼前人完全沒了往昔的銳氣,眼睛雖銳利但總感覺蒙上了一層灰蒙蒙的霧,帶著點疏離。
像是當日那把刺進付商胸間的刀,反刺在了他的胸口。
付商只看了何清影一眼,抬腳走上臺階去了正堂。
正堂內五大世家各坐一方,主位上仍坐著那位總署來的督軍,好整以暇的,半點沒有來審問的意思,好像就真的只是來監督的。
付商到正堂看了一眼在場的人,發現世家、證人一個不少,整整齊齊。
陳盡天捻著茶蓋,冷眼斜睨了付商一眼,“付商,如今人都到齊了,有什么要說的就趁早說了吧。”
“不急。”付商面色淡淡,混了抹意味不明的笑,“我看天色已晚,各位不如先回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說。”
陳盡天拍桌而起,“我看你就是拖延時間!”
他還在義憤填膺,卻不想當事人給了他一個側臉,轉頭去了后院。
這般目中無人,陳盡天剛要發作,卻聽得上座一聲清脆的扣蓋聲,“付天師說的對,天色已晚,各位早點休息吧。”
第42章 公開審
付商繞過湖心亭,徑直去了后院深處,伸手推開那扇紅木門。
廳堂里亮著燭火,橘色燭光從門窗里透出來,像是這沉寂深夜里的一處暖房。
付商走了進去,靈牌下的長明燈也隨之晃了一下。
祠堂里看起來像是有人打掃,沒有多少灰塵。祭臺上的祭品是這幾日剛擺上去的,有幾個果子水分不足,果皮微微發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