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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車慢悠悠地往前蹬,車鈴“叮鈴鈴”地響。柳依依摸出顆薄荷糖放進嘴里,清涼的味道從舌尖漫開,帶著股淡淡的甜。她知道,這最后十天,她們都會像上了弦的發條,在試卷堆里埋頭苦鉆;會在晨讀時搶著占第一排的位置,會在晚自習后借著路燈背單詞,會在互相打氣里把緊張釀成股沖勁。
因為最好的青春,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孤軍奮戰,而是有并肩的人在身邊,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奔跑,奔向那個蟬鳴里的夏天,奔向那扇寫著“安市一中”的大門。
風里飄來梔子花香,混著薄荷糖的清甜味,柳依依踩著腳踏板,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勁。前面的路還長,但身邊有她們,心里有盼頭,再難走的路,也能走出甜來。
第112章 考前蓄力
教室里的吊扇還在不知疲倦地轉著,扇葉攪動的風里少了往日的焦灼,多了些臨戰前的沉靜。黑板右上角的紅色數字被擦去,取而代之的是醒目的“2”——距離中考,只剩最后兩天。
課桌上的試卷依舊堆得老高,卻鮮少有人埋頭刷題了。有的同學正用紅筆在錯題本上圈圈畫畫,筆尖劃過紙頁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有的趴在桌上閉目養神,眉頭卻還微微蹙著,像是在腦子里復盤著公式定理;還有的三五成群湊在一起,聲音壓得低低的,討論著最后幾處模糊的知識點,語氣里帶著點查漏補缺的急切,像在給即將上戰場的自己擦亮鎧甲。
柳依依剛把化學方程式匯總表撫平塞進課本,前桌的趙磊突然轉過來,手里捏著支快沒油的黑色水筆,筆桿被啃得坑坑洼洼:“依依,‘實驗室制氧氣’的裝置圖,長頸漏斗是不是必須液封?我總記混這個細節,昨晚做夢都在畫裝置圖,愣是沒搞明白。”
“對,必須液封。”柳依依翻開自己的筆記本,指著上面用紅筆勾勒的示意圖,“你看這里,長頸漏斗的下端得完全浸沒在液面下,不然生成的氧氣就會從漏斗口跑掉,跟沒關緊的水龍頭似的,收集半天也是空的。”她指尖點在紙上,筆鋒勾勒的線條清晰利落,“就像用帶洞的杯子舀水,怎么都裝不滿的。”
趙磊恍然大悟地拍了下額頭,“哎喲”一聲:“可不是嘛!我咋總記不住這個!多虧你提醒,不然考試時準得栽跟頭,這分丟得也太冤了。”
正說著,教室后門“吱呀”一聲開了,班主任許老師抱著一摞準考證走進來。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袖口卷著,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鼻梁上的厚鏡片滑到了鼻尖,卻沒像往常那樣推上去,只是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沉了些:“都安靜一下,說幾件要緊事。”
教室里瞬間靜了下來,連吊扇轉動的“呼呼”聲都仿佛清晰了幾分。許老師把準考證輕輕放在講臺上,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敲了敲,發出“嗒嗒”的輕響:“離中考還有兩天,這兩天不上課了,大家回家好好休息,把作息調整過來。別再熬夜刷題了,養足精神比啥都重要,腦袋昏沉沉的,再會的題也能寫錯。”
底下傳來幾聲低低的笑,坐在后排的張偉小聲嘀咕:“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許老師居然不催我們做題了。”
許老師聽見了,也跟著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堆,像揉皺的紙團:“平時催你們是怕你們偷懶,這節骨眼上再硬熬,純屬跟自己過不去。考試拼的不光是知識,還有狀態,就像打仗,士兵沒睡夠,再好的武器也使不出勁兒。”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疊準考證,朝班長揮了揮手:“李明,你過來把準考證發下去,每個人都仔細核對清楚姓名、照片、考場號,有一點不對勁趕緊說,別等進了考場才發現問題,那時候可就晚了。”
班長李明快步走上講臺,抱著準考證挨排分發。準考證上的照片大多帶著點稚氣,齊耳短發的姑娘如今留了馬尾,滿臉嬰兒肥的男生瘦成了高個子,和眼前這些褪去青澀的少年模樣比起來,像隔了層薄薄的霧。柳依依接過自己的準考證,照片上的女孩梳著簡單的馬尾,額前的碎發有點亂,眼神清亮卻帶著點緊張的拘謹,她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摸了摸照片邊緣,心里像揣了只小鼓,“咚咚”直跳。
“都看好了嗎?”許老師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他指了指教室樓下墻上,“初三所有班級考場分布我貼在那兒了,哪個考場在幾樓、第幾間教室,旁邊靠窗還是靠門,都標得清清楚楚。明天可以去考點踩踩點,看看從家到考場要多久,路上會不會堵車,別考試當天手忙腳亂遲到了。”
他頓了頓,從褲兜里掏出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展開時發出“嘩啦”一聲響:“還有幾點注意事項,我再念叨一遍,都記牢了。第一,帶好準考證、身份證,缺一不可,少一樣都進不了考場;第二,2b鉛筆、黑色簽字筆多備兩支,橡皮、尺子、圓規都檢查好,別用那缺胳膊斷腿的,涂卡涂一半斷鉛,哭都來不及;第三,答題卡填的時候看清楚題號,別竄行,填完第一遍就核對一遍,等交卷了再發現錯,神仙都救不了。”
底下立刻有人掏出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記著,筆尖“沙沙”響,像在刻下重要的密碼。許老師看著大家,眼神里帶著點欣慰,又有點不舍,像送別遠行的孩子:“考試的時候別慌,拿到卷子先填個人信息,再整體瀏覽一遍,從容易的題開始做。遇到難題別死磕,先跳過,把會的都拿到分,回頭再啃硬骨頭。記住了,會的不丟分,難的搶點分,就是勝利。”
楊若兮在底下悄悄拽了拽柳依依的衣角,擠了擠眼睛,用口型說:“許老師比我媽還啰嗦。”柳依依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里卻暖暖的——這些絮絮叨叨的叮囑里,藏著最實在的關切,像冬日里的暖爐,不耀眼,卻足夠溫暖。
“最后說句題外話。”許老師把紙疊好塞回口袋,雙手撐在講臺上,目光慢慢掃過全班,像要把每個孩子的模樣都刻在心里,“三年了,看著你們從剛進初中的小不點,長成現在的大孩子,個頭躥高了,眼神也亮了,老師挺驕傲的。不管最后考成啥樣,只要你們盡了力,就沒遺憾。未來的路還長著呢,中考只是其中一站,不是終點。”
教室里靜悄悄的,連平時最調皮的張偉都坐得筆直。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許老師鬢角的白頭發上,泛著淡淡的金光。柳依依突然想起剛上初三時,許老師拿著摸底試卷走進來,板著臉說“從今天起,你們沒有周末,沒有假期,目標只有一個——中考”,那時只覺得他嚴厲得不近人情,此刻才懂,那些藏在“狠心”背后的,全是盼著他們變好的心意。
“行了,不多說了。”許老師直起身,拍了拍手,掌心相擊的聲音在教室里回蕩,“準考證核對無誤,考場也記清楚了,就可以收拾東西回家了。記住,這兩天好好休息,調整心態,老師在考場外等著你們凱旋。”
話音剛落,教室里先是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慢慢變得熱烈,最后匯成一片,像潮水似的涌滿了整個空間,拍得人心里發燙。許老師笑著擺擺手,轉身走出教室,藍襯衫的衣角被風輕輕吹起,背影在陽光下拉得很長很長。
“終于可以回家歇著了!”李明把準考證小心翼翼地揣進貼身的口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發出“咔噠咔噠”的響聲,“我媽說今晚給我燉鴿子湯,說吃了腦子靈光,考場上準能超常發揮。”
“我媽更絕,”坐在斜后方的陳雪接話,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托人買了一堆保健品,說是什么‘腦黃金’,一天三頓逼著我吃,那味兒跟嚼蠟似的,咽下去都得鼓足勇氣。”
教室里的氣氛徹底松快下來,收拾東西的“窸窸窣窣”聲、互相道別時的笑聲、桌椅挪動的“吱呀”聲,混在一起,像首輕快的離歌。柳依依把準考證放進透明文件袋,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筆袋里的文具——2b鉛筆削得尖尖的,筆芯露出小半截,看著就順手;兩支黑色簽字筆都灌足了墨水,筆帽上貼著標簽;橡皮是新換的,方方正正的一塊;連尺子上的刻度都用紙巾擦得干干凈凈,泛著塑料的光澤。
“依依,明天去踩點不?”楊若兮背著書包湊過來,馬尾辮甩在身后,發梢掃過柳依依的胳膊,帶著點洗發水的清香,“我媽說陪我去考點看看,正好順道瞅瞅你的考場,咱倆說不定在一個樓呢。”
柳依依低頭看了眼準考證上的考場號,輕聲念:“我在三樓302。”
“巧了!我在三樓304!”楊若兮眼睛一亮,興奮地拍了下手,“就隔倆教室!到時候考完一門,咱在走廊碰個頭,互相打打氣,說不定還能偷偷交流下難度呢!”
王娟和許媛來到初三一班走進教室,手里都拎著沉甸甸的書包,帶子勒得肩膀發紅。“依依,若兮,收拾好了嗎?我在二樓207,”王娟晃了晃手里的準考證,笑得眉眼彎彎,“離你們不遠,到時候我下來找你們,咱仨一起說說話。”
許媛的考場在另一棟樓,她有點小失落,耷拉著嘴角,聲音軟軟的:“我在實驗樓401,好像有點遠,不能跟你們湊一塊兒了。”
“沒事啊,”柳依依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去,“考完最后一門,咱們在校門口集合,一起去吃冰粉,我請!”
“好啊好啊!”許媛立刻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小梨渦在嘴角淺淺的,“要加超多葡萄干和山楂碎的那種,再來兩勺紅糖,甜滋滋的才過癮!”
四人說說笑笑地前往教室樓下去看墻上貼的考場分布圖時,都停下來仔細看了看。紅色的馬克筆圈出的考場號旁邊,用黑色水筆密密麻麻寫著同學的名字,像張熱鬧的地圖,指向同一個閃閃發光的目的地。
“突然有點舍不得。”楊若兮望著空蕩蕩的教學樓,上面還留著昨天許老師寫的函數公式,粉筆末在陽光下輕輕浮動,“等考完試,就再也不會坐在這個教室刷題了,也聽不到許老師敲黑板的聲音了。”
王娟也嘆了口氣,指尖輕輕劃過自己的衣角邊緣,:“是啊,以前總盼著趕緊畢業,不用再天天做題,真到這時候,又覺得時間太快了,好像昨天才剛開學似的。”
柳依依沒說話,只是回頭望了眼教學樓——陽光透過窗戶,回想著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座位上,還放著那本寫滿批注的物理錯題本,旁邊是楊若兮借她的英語筆記本,風吹過,紙頁輕輕翻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像在低聲說再見。
走到校門口,四個女孩停住腳步。“那……考場見?”王娟揮了揮手,辮子在空中劃了個輕快的弧。
“考場見!”
“加油啊!”
“加油!”
互相道別的聲音在喧鬧的校門口格外清亮,像四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圈圈期待的漣漪。柳依依騎著自行車往家走,車鈴“叮鈴鈴”地響,清脆的聲音在風里蕩開。風里帶著梔子花的甜香,混著青草的氣息,格外清爽。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透明文件袋,硬硬的卡片邊緣硌著掌心,卻讓人覺得踏實。
還有兩天,她想。這兩天不用再熬夜刷題,不用再背那些拗口的單詞,只需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自己調整到最好的狀態。就像許老師說的,盡人事,聽天命,只要拼過了,就沒遺憾。
自行車穿過種滿梧桐樹的林蔭道,樹影在地上晃成一片流動的綠。柳依依深吸一口氣,空氣里都是陽光和草木的味道,她仿佛已經看見,兩天后的考場上,自己握著筆的手穩穩的,筆尖在試卷上流暢游走,每一個字都寫得篤定。
柳依依剛到家口,就看見院門口那棵老槐樹下,柳奶奶正坐在小馬扎上擇菜。竹籃里的上海青水靈靈的,葉片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在夕陽下閃著瑩潤的光。老人家手指麻利地掐掉菜根上的泥,聽見自行車的“叮鈴”聲,立刻抬起頭,臉上的皺紋一下子舒展開,像朵被春風吹開的菊花。
“依依回來啦?”柳奶奶放下菜,往圍裙上蹭了蹭手,聲音里帶著股子輕快,“快把車停好,奶奶給你燉了鴿子湯,灶上溫著呢,剛殺的鴿子,鮮得能掉眉毛!”
“奶奶,您又瞎忙活。”柳依依支好自行車,書包往墻根一靠,幾步湊到竹籃邊蹲下,指尖捏起片青菜葉,涼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往心里鉆,“這菜嫩得很,是不是早上去菜園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