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改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柳奶奶站在門內的石榴樹下,看著孫女孫子輕快得像只小鹿的背影,銀白的頭發被晨風吹得輕輕飄,臉上的皺紋笑得像朵綻開的菊花,揚聲道:“去吧去吧,過公路時多瞅兩眼,當心來車子!領完成績單早點回來。”
“知道啦!”柳依依的聲音從院外飄回來,帶著點跑調的雀躍。跟著就是自行車鏈條“咔嗒咔嗒”的轉動聲,混著燕姐“慢點騎別摔著”的叮囑,還有辰哥“誰慢誰是小烏龜”的咋呼,三個人的笑聲像撒了把珠子,叮叮當當往村外滾去,漸漸融進了清晨的陽光里。
三人騎著自行車往學校趕,辰哥性子最急,腳底下蹬得飛快,自行車像離弦的箭似的沖在最前面,車把上的鈴鐺被他撥得“叮鈴鈴”響,時不時回頭沖后面喊:“依依,你說這次期末考,我能不能比上次多考二十分?我媽可是放話了,只要我能沖進年級前二十,立馬給我換輛嶄新的變速自行車!”
燕姐騎著車穩穩跟在中間,聞言忍不住笑了,語氣里帶著點調侃:“弟,你要是能把上課盯著窗外發呆的功夫勻一半在做題上,別說二十分,五十分都能往上竄。就說上次模擬考,數學最后一道大題明明是你練過的題型,偏偏空著白卷,后來問你,你說光顧著看窗外麻雀打架了——那些麻雀能幫你考高分?”
辰哥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后腦勺,嘿嘿笑道:“那不是覺得麻雀打架比方程式有意思嘛……再說了,依依肯定又是年級第一,對吧依依?你這腦子,簡直是為考試長的!”
柳依依騎著車跟在后面,聞言笑了笑,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臉上,映得眉眼格外清亮:“別光說我,你倆也得加油。燕姐上次物理考得就挺好,全班第三呢,再努努力說不定能沖進年級前十。辰哥你也一樣,基礎題別馬虎,把會做的都做對,分數肯定能往上走。”
說話間,前方已經出現了學校的青磚圍墻,墻頭上爬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在夏日陽光里透著勃勃生機。三人放慢車速,在門口的自行車棚停好車,車撐子“咔嗒”一聲扣在地上,鎖好車往教學樓走去。
剛到教學樓前的小廣場,就見初一和初二的教學樓分了東西兩幢,中間隔著片種滿月季的花壇。燕姐停下腳步,拍了拍柳依依的肩膀:“我和辰哥在東樓初二(一)班,你班級,領完成績單咱在自行車棚碰頭,到時候一起回曬谷場。”
“嗯,好。”柳依依點點頭,看著兩人往東樓走去,辰哥還在跟燕姐念叨“這次英語聽力可別再讓我聽成天書”,忍不住笑了笑,轉身踏上了西樓的臺階。
剛走到教室門口,就聽見里面傳來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像一群剛出窩的小麻雀。夏日的蟬鳴從窗外的老槐樹上鉆進來,混著少年人清脆的笑語,熱鬧得像個集市。她剛推開門,幾道熟悉的聲音就同時朝她涌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雀躍。
“依依!你可算來了!”王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轉著支鋼筆,筆桿在指間靈活地打著轉,見她推門進來,“噌”地站起身,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跟你說個事兒!剛才班長帶人去辦公室抱假期作業,我路過聽見趙老師跟教導主任夸你呢,說你這次考得特別出彩,簡直是‘意料之中的驚喜’!”
坐在前排的許媛也猛地回過頭,扎得整整齊齊的馬尾辮隨著動作甩了甩,發梢掃過桌面的練習冊:“依依,我聽班主任趙老師說,你這次考了全科滿分!是真的?你也太厲害了吧!語文作文都能拿滿分,我上次作文才得了三十五分,趙老師拿著我的本子說‘許媛啊,你這寫的不是作文,是流水賬,連標點符號都跟著你跑冤枉路’。”她說著還垮了垮臉,逗得周圍同學直笑。
楊若兮從書包里掏出個紅撲撲的蘋果,不由分說往柳依依手里塞:“我也聽到了!剛才去辦公室交電費單子,清清楚楚聽見趙老師跟數學老師說‘柳依依這孩子,腦子靈光又踏實,這次全科滿分,整個年級就她一個,這丫頭將來準有大出息’!依依,你快說說,是不是有啥學習秘訣?我媽天天拿你當榜樣,說我要是有你一半用功,她做夢都能笑醒。”
柳依依被她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臉頰發燙,把蘋果往楊若兮手里推了推,指尖碰到對方溫熱的掌心:“哪有什么秘訣呀,就是上課跟著老師的思路走,作業按時做完,遇到不會的題趕緊問。趙老師改作文的時候總夸你們進步大,王娟上次寫的那篇《我的爺爺》,不是還被當成范文在班上念了嗎?全班都聽得眼眶紅紅的。”
“那不一樣,”王娟撓了撓頭,嘿嘿笑道,“我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全靠爺爺的故事本身感人。哪像你,每次都穩穩當當的,跟定海神針似的。對了,成績單應該快發了,剛才看見趙老師在走廊跟數學老師說話,手里抱著一大摞紙,估計這就過來。”
話音剛落,教室門口就出現了趙老師的身影。她穿著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領口系著個小巧的蝴蝶結,手里抱著厚厚的一摞成績單,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同學們都到齊了吧?安靜一下,咱們現在發成績單,發完再強調幾句暑假注意事項。”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老槐樹上的蟬鳴“知了知了”地叫著,像在為即將揭曉的分數伴奏。趙老師按照學號依次念名字,拿到成績單的同學有的咧著嘴笑,有的皺著眉低頭翻看,還有的偷偷湊在一起,用胳膊肘碰著對方,小聲討論著分數。
“柳依依。”趙老師大聲念到她的名字時,特意抬了抬眼,目光里滿是欣慰,“上來拿一下。”
柳依依站起身,腳步輕快地走到講臺前。趙老師把成績單遞給她,大聲音說了句:“這次考得很好,尤其是物理最后一道附加題,難度不小,全年級就你一個做出來了。繼續加油,別驕傲,你的潛力還大著呢。”
“謝謝趙老師。”柳依依接過成績單,指尖觸到微涼的紙頁,心里有點發顫。她低頭翻開,紅色的分數赫然映入眼簾——語文120,數學120,英語120,物理100,政治100,歷史100……每一門后面都跟著個鮮紅的“滿分”印章,旁邊還有趙老師用紅筆寫的評語:“品學兼優,踏實勤勉,心懷熱忱,望再接再厲,不負韶華。”
“哇!真的是全科滿分!”坐在后排的男生伸長脖子瞅了一眼,忍不住低呼出聲,教室里頓時響起一片驚嘆。
“太牛了吧!全科滿分,這也太厲害了!”
“我要是能有依依一半的分數,我媽就得給我買最新款的游戲機了!”
“怪不得趙老師剛才在辦公室夸她,這成績,換誰都得豎著大拇指夸啊!”
柳依依把成績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書包最里層的夾層里,那里還放著她攢了半年的書簽。她臉上有點不好意思,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心里像揣了塊甜絲絲的糖。回到座位上,王娟立刻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依依,你也太神了!以后我有不會的題,可得天天纏著你問了,你可別嫌我煩。”
“隨時來找我就行,”柳依依笑著點頭,手里正把鋼筆往筆袋里塞,心里卻已經盤算著領完成績單要早點回曬谷場,“我大伯三叔家的新米還沒碾完呢,回去說不定還能搭把手篩篩糠。”
趙老師發完最后一份成績單,把空文件夾往講臺上一放,清了清嗓子叮囑道:“暑假期間,大家可別光顧著玩瘋跑,班長把暑假作業和各科試卷發下去,每科都標了完成日期,開學第一周就得收上來檢查,誰也別想偷懶。好了,暑假正式開始,路上注意安全,咱們開學見!”
“耶!放假啦!”教室里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吱呀”聲、書本往書包里塞的“嘩啦”聲混在一起,像開了鍋的沸水,連窗外的蟬鳴都仿佛被這股熱鬧勁兒襯得更響了。
柳依依剛把書包背好,王娟和楊若兮就一左一右拉住她的胳膊。王娟晃著她的手腕說:“依依,領完成績單了,咱去鎮上的冰棍攤買根綠豆冰棍慶祝一下吧?我請客!就當沾沾你的滿分喜氣,說不定下學期我也能考個好成績。”
“不了不了,”柳依依笑著擺手,輕輕掙開兩人的手,指尖還沾著點書包上的灰塵,“我得趕緊回曬谷場,我爸媽還在那兒碾新米呢,早上出門時說好了,領完成績單就回去幫忙篩糠皮。去晚了太陽更毒,他們該累壞了。”
王娟笑著松開手,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那你快走吧,別讓叔叔阿姨等急了。
“我先走了!”柳依依跟她們揮了揮手,轉身往樓下跑,書包帶隨著腳步在后背輕輕拍打,像只雀躍的小尾巴。
剛到自行車棚,就看見燕姐和辰哥已經靠在車邊等她了。辰哥正對著手里的成績單唉聲嘆氣,腳邊的石子被他踢得滾來滾去,見柳依依過來,手忙腳亂地把紙往身后藏,耳朵尖紅得像抹了胭脂:“你可來了,再不來我姐崔我去找你了。”
燕姐手里捏著成績單,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揚了揚手里的紙:“我進步了五名,總算沒白費每天晚上刷題的功夫。辰哥嘛……比上次退三名,剛才還跟我說,要把成績單揉成一團藏柴火堆里,讓我媽找不著。”
“你胡說!”辰哥瞪了燕姐一眼,梗著脖子反駁,可聲音里沒什么底氣,轉眼又湊到柳依依跟前,眼睛瞪得溜圓,滿是好奇,“你肯定考得特好,對吧?我剛才樓下遇你們班同學,聽見有人說‘柳依依又是第一’,老師是不是當全班同學夸你。
柳依依笑著揚了揚書包,書包里的成績單仿佛都帶著陽光的溫度:“還行吧,先不說這個,趕緊回曬谷場。我奶奶早說,晚上做大餐,有新米飯、酸豆角炒肉,還有你最愛吃的炸花生米。”
“有炸花生米?”辰哥頓時把成績單的事拋到了九霄云外,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手忙腳亂地開鎖,“那快走快走。
三人騎著自行車往家趕,車輪碾過曬得發燙的柏油路,揚起一陣細碎的塵土。陽光透過路邊的白楊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撒了把碎金子。蟬鳴聲聲1里,混著自行車鏈條的輕響和少年人的笑鬧,滿是夏日的熱烈與期盼——期盼著曬谷場飄來的新米香,期盼著老宅煙囪里冒出的炊煙,更期盼著這個剛剛開始的暑假,能像剛碾出的新米一樣,飽滿、香甜,帶著沉甸甸的、觸手可及的喜悅。
第89章 夏夜團圓飯
柳依依三人騎著自行車剛拐進曬谷場的小路,辰哥的嗓門就像按響的銅鑼,“哐當”一聲炸開了:“爸!媽!二叔!二嬸!三叔!三嬸!我們回來啦——”車轱轆還沒停穩,他就“噌”地蹦下來,自行車“哐當”歪在路邊,車撐子在地上磕出個淺坑,他卻顧不上扶,撒開腿就往谷堆那邊沖,布鞋踩在稻殼上,發出“沙沙”的脆響。
燕姐和柳依依連忙捏閘停車,車撐子“咔嗒”扣在地上,跟著往場院里走。曬谷場上蒸騰著熱氣,金黃的稻粒在竹席上鋪開好大一片,被日頭曬得泛著油亮的光,風一吹,稻浪輕輕起伏,空氣中飄著新米的清香和濕潤的泥土味,混著汗水的咸,釀出一股踏實的豐收味。
柳大伯正站在碾米機旁,額頭上搭著條洗得發白的藍布汗巾,手里的木锨往機器漏斗里一送,稻谷“嘩啦”流進去,他聽見喊聲直起腰,脊梁骨“咯吱”響了一聲,臉上的汗珠“啪嗒、啪嗒”滴在曬得滾燙的水泥地上,瞬間洇出個小印子:“喲,這仨孩子回來得正是時候!快過來搭把手,把篩好的米往麻袋里裝,過會兒你二叔要拉去糧食站呢。”
柳大伯母蹲在一旁捆麻袋,手里的麻繩在她掌心繞了兩圈,“啪”地勒緊,結打得又快又牢。她抬頭瞅見辰哥瘋跑的模樣,笑罵道:“慢點兒跑!地上全是滑溜溜的稻殼,當心摔個屁股墩!”說著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三個孩子臉上打了個轉,眼里的笑意漫出來,“領完成績單了?考得咋樣啊?”
柳爸爸正用竹耙把攤開的稻子攏成小堆,竹齒劃過竹席,發出“沙沙”的輕響。他直起腰,扯下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臉,汗珠順著下巴尖往下墜,笑著說:“不管考得好不好,先過來搭把手篩糠。要是考得拔尖,今晚二叔親自掌勺,給你們做頓大餐——鹵肉燉得酥爛脫骨,炸花生米脆得掉渣,管夠!”
“太好了!”辰哥的眼睛“唰”地亮了,剛才對著成績單蔫頭耷腦的勁兒全沒了,他一個箭步沖到三叔身邊,搶過遞篩子的活,胳膊肘還差點撞到麻袋,“二叔做的鹵肉最香了!上次我一頓啃了三大塊,我媽說我跟餓狼撲食似的,嘴角油得能炒菜!”
大伯母在一旁往麻袋里裝米,聞言直起腰笑:“這小子就是個實打實的吃貨,一聽有好吃的,腳底下都帶風。剛才遠遠瞅見他對著成績單唉聲嘆氣,臉拉得老長,這會兒倒像換了個人,眼里的光都能照亮半拉曬谷場。”
辰哥脖子一梗,手里的篩子晃得“咯吱”響,不服氣地嘟囔:“我那是……是解錯了題呢!再說了,二叔的手藝誰不愛?我姐不也盼著那鹵肉配新米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