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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自然地在鹿岑微微張開的還帶著些許蒼白的唇角,印下了一個帶著陽光暖意的吻。
這個吻太過自然,太過溫柔,與記憶中他們接的任何一個吻都不同。
鹿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隨即瘋狂鼓動起來。
但他沒有沉溺,反而微微后仰,瞇著眼審視著眼前的人。
“你是誰?”鹿岑輕聲問。
他害怕這又是安清婉制造的另一個幻境,另一個殘酷的玩笑。
他的話讓許肆愣了一下,男人微微蹙眉,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不解。
他正要開口,一個煞風(fēng)景的聲音咋咋呼呼地插了進來:“哎呀呀——哎呀呀——這還用問嗎?當(dāng)然是你那個失而復(fù)得愛你愛得要死要活的情哥哥啦——”
韓緒不知從哪塊大石頭后面蹦了出來,臉上掛著帶著點欠揍的笑容。他雖然臉色還有些許蒼白,但身上干干凈凈,沒有之前在研究所被折磨后的狼狽痕跡。他擠眉弄眼地看著鹿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但鹿岑現(xiàn)在心亂如麻,根本沒心思應(yīng)付韓緒的插科打諢。于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沒空和你鬧!”之后他又轉(zhuǎn)過去盯著許肆的臉看,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的回來了。
韓緒看著鹿岑依舊有點空泛的眼神,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難得正經(jīng)地嘆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鹿岑的肩膀:“喂,不是吧?真嚇傻了?還是被那個瘋婆子的實驗搞失憶了?”他指了指許肆,“許肆,如假包換。雖然以前是狗了點,但現(xiàn)在......嗯,看起來好像稍微像個人了?!?
許肆沒有理會韓緒的話,他只是深深地看著鹿岑,仿佛要透過他的眼睛看進他的靈魂深處。男人攤開掌心遞到鹿岑面前,是一個等待的姿勢。
鹿岑沒有伸手。
許肆抬手,有些無奈地按了按眉心,然后重新看向鹿岑,目光專注認真:“我是許肆?!?
許肆。
是許肆。
這兩個字如同帶著奇異的魔力,輕輕敲打在鹿岑的心上。
許肆回來了,鹿岑再也忍不住,不顧形象地抱住了許肆。
陽光正好,微風(fēng)不燥,湖面波光粼粼,映照著相擁的兩人。
韓緒看著這一幕,夸張地捂住眼睛,嘴角卻咧到了耳根:“沒眼看沒眼看!我說二位,考慮一下單身人士的感受行不行?你們這樣真的很容易激起人民群眾的憤怒知道嗎?”
鹿岑從許肆懷里抬起頭,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那些都不是夢,對嗎?”鹿岑掙扎著看向許肆,聲音干澀,“研究所,安清婉,變異體,還有你。”
許肆點了點頭:“不是夢。都是真的?!?
“安清婉的‘伽馬’病毒,確實幾乎徹底吞噬了我的意識。但最后是你。”
是你在我即將徹底沉淪,本能地要毀滅一切時義無反顧地給了我那個干凈的吻。
是那個瀕死的吻,是那句“不是你的錯”,是那份在絕望中依然給予的、毫無道理的溫柔與理解,像微弱的星光穿透了無邊的黑暗,喚醒了他被力量湮沒的人性,守住了他最后一點理智的堤岸。
在與自己對抗成功后才是正真意義上的“融合”與“新生”。他不再是那個被本能驅(qū)動的許肆,也不再是被病毒控制的殺戮機器。
他是許肆,他成了正真的許肆,他承載著所有混亂痛苦的記憶,也擁有了全部的感知。
“那也是你帶我們來這里的?”鹿岑環(huán)顧四周,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韓緒在一旁抱著手臂,嘖嘖稱奇:“可不是嘛,一醒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湖邊,這家伙守在旁邊,差點沒把我又嚇死過去。不過總比待在那個鬼研究所強一萬倍?!?
鹿岑沉默了。
他撐著草地站了起來走到湖邊,看著清澈湖水中自己和許肆的倒影。
“所以現(xiàn)在呢?安清婉他們呢?我們還會不會再回去?”他輕聲問,像是在問許肆,也像是在問自己。
許肆看著湖面中鹿岑蒼白的側(cè)臉:“研究所已經(jīng)毀了,‘伽馬’病毒失去了最關(guān)鍵的載體,她和整個研究所的人全部被放出來的變異體吃掉了,我們出來后研究所就啟動了自毀程序。”
“那我們現(xiàn)在......”鹿岑話一出口,才發(fā)現(xiàn)根本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么。
“回家?!痹S肆在他額間落下一吻。
“家?”
末世之下,何處是家?
許肆沒有解釋,只是牽起他的手,走向越野車。
韓緒笑嘻嘻地跟上,主動坐進了駕駛座:“來來來,哥們兒當(dāng)司機,送你們回愛巢!”
車輛啟動,駛離湖泊,沿著荒蕪卻的公路向著前方駛?cè)ァ?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鹿岑看著窗外不斷后退的景色,戈壁、草原、偶爾出現(xiàn)的廢棄城鎮(zhèn)......
末世留下的傷痕依舊清晰,但總感覺比以前更有盼頭。
他偷偷側(cè)過頭,看了許肆很久。
他不知道所謂的“家”在哪里,也不知道未來還會有什么在等待著他們。
但只要身邊是這個人在,那么,無論去哪里,都是歸途。
他向著許肆的方向,靠近了一點點。